枪声炸响。 范希尔看到瑞恩被击中,年轻警探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喊话时的坚决。 瑞恩的双手保持着持枪姿势,但手指已经松开,格洛克19啪嗒掉在沥青路面上,弹跳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然后才倒下,后脑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范希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瑞恩倒下的画面。 我的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自己再谨慎一点。 如果自己提前和罗杰斯商量,制定更周密的抓捕计划。 如果自己没有被功利心冲昏头脑... 范希尔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发紧。 前世他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案件时,总是批评警方行动鲁莽、预案不足。 现在轮到自己,他做得比那些被他批评的警察更糟。 “瑞恩!” 范希尔嘶吼着,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冲了出去。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特警队员的MP5冲锋枪打出短点射,压制凶手藏身的车辆区域。 子弹打在SUV车身上,火星四溅,车窗玻璃成片碎裂。 范希尔采用低姿跃进,借着一辆警车的引擎盖作为掩体,快速探头观察。 瑞恩倒在两辆私家车之间的空地上,距离凶手藏身的位置不到十米。 凶手还在还击。 砰! 砰! 两发手枪子弹打在范希尔藏身的警车车头上,引擎盖被打出两个凹坑。 “压制他!别让他抬头!” 罗杰斯在对讲机里咆哮。 更多的子弹倾泻过去。 范希尔听到凶手藏身的SUV轮胎被打爆,发出刺耳的漏气声。 车辆开始缓缓倾斜。 机会。 范希尔深吸一口气,从警车后侧身冲出。 他边开枪,边朝瑞恩接近。 砰! 砰! 砰! 子弹打在凶手藏身的车辆缝隙周围,成功压制凶手不敢露头。 三发。 五发。 七发。 … 卡塔。 套筒后缩,空仓挂机。 弹夹打空了。 他丢掉手枪,金属枪身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全力冲刺。 五米。 瑞恩就在眼前。 年轻警探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范希尔扑到瑞恩身边,双手抓住对方衣领。 一提。 比想象中沉得多。 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加上失去意识后的死沉,还有地面摩擦力。 “坚持住,小子!” 范希尔低吼着,腰腿同时发力。 瑞恩的身体被拖动了,但速度慢得像蜗牛。 粗糙的沥青路面摩擦着瑞恩的西装后背,布料发出撕裂的声音。 一米。 三米。 五米。 范希尔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现在俩人还处在凶手的射击范围内。 直觉告诉他,凶手不会束手就擒。 必须抓紧时间撤到安全地带。 快点。 再快点。 范希尔咬着牙,双脚蹬地,用尽全身力气拖拽。 距离最近的掩体,一辆黑色雪佛兰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俩人即将撤入掩体后面的时候。 一道身影猛地从两辆SUV的缝隙中冲出。 凶手的左臂衣袖被子弹撕裂,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棒球帽不知何时掉了,露出剃得极短的平头和那张硬朗、此刻却扭曲如恶鬼的脸。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疯狂。 那种知道自己必死、所以要在死前拖人垫背的疯狂。 他的目光锁定了范希尔。 二十米的距离。 对一把.38口径转轮手枪来说,这是个有挑战但并非不可能命中的距离。 凶手没有停下,没有找掩体,没有做任何战术动作。 他就那样站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持枪,标准的军用射击姿势。 “小心!” 不远处的罗杰斯第一时间朝范希尔大喊。 几乎同时,枪响了。 砰! 第一发。 砰! 第二发。 但这一枪打偏了。 不是凶手失准,而是当凶手冲出掩体、暴露在开阔地的瞬间,至少有二十把枪同时对准了他。 MP5的9毫米子弹。 格洛克的.40子弹。 甚至还有雷明顿870霰弹枪。 枪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像一场小型的战争。 凶手的身体剧烈颤抖。 第一发子弹击中右胸,血花爆开。 第二发打中腹部,第三发撕裂大腿动脉,第四发、第五发... 凶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连连后退。 他的手指还在机械地扣动扳机,但枪口已经指向天空。 砰! 第三发子弹射向夕阳。 砰! 第四发。 第五发。 第六发。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时,凶手的身体已经向后仰倒。 他的眼睛还瞪着,死死盯着范希尔的方向,那张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又释然的复杂表情。 然后重重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血从他身下迅速漫开,在夕阳的光线下呈现出黑色的暗红。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喧嚣重新涌回。 “目标倒地!”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医疗!我们需要医疗!” “警官中弹!” “重复,两名警官中弹!” 呼喊声、脚步声、对讲机杂音混成一片。 此刻。 范希尔还持续做着把瑞恩拖到安全地带的动作。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的视野开始摇晃。 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筑巢。 接着,他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粘稠的,缓慢的。 流进眉毛,流进眼角。 视野的一侧开始变红。 范希尔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手指触到的皮肤温热湿润。 他收回手,低头看。 满手是血。 鲜红的,还在滴落的血。 自己中枪了。 他的大脑迟钝地运转着。 直到这时,疼痛感才姗姗来迟。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深层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钝痛。 像有人用锤子在他的头骨上狠狠敲了一下,余震还在颅内回荡。 “康纳斯!” 罗杰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范希尔抬起头,看到警司正朝他跑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慌表情。 周围还有好几个警察,也都一脸凝重地朝他冲来。 他们的嘴在动,在喊什么。 但范希尔听不清了。 嗡嗡声越来越大,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 “警官中弹!” “呼叫医疗!” “康纳斯警探中弹!” “...” 视野开始收缩。 边缘出现黑斑,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那些黑斑迅速扩散,吞噬着周围的景象。 警车、警察、夕阳下的豪宅、远处惊恐的围观者... 最后剩下的,只有正上方的一小片天空。 深紫色的,有一两颗早出的星星。 最后,彻底变成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