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庄,北卡农道112号。 下午四点半,阳光开始西斜,在山坡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现场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十二辆警车错落停在112号周围,警灯全部开启,红蓝光芒交替闪烁。 两辆特警队的黑色厢式车堵在路口,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特警队员站在车旁,手持MP5冲锋枪,表情严肃。 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执行什么任务,只知道上级命令他们来“配合一场演练”。 四只德国牧羊犬在训导员牵引下在场地上来回走动,不时低头嗅探地面。 罗杰斯警司站在指挥车旁,一只手拿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不安地敲打着大腿外侧。 “这他妈是我干过最蠢的事。”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范希尔说,眼睛扫视着周围。 范希尔站得笔直,目光不停扫视着指定区域警戒线外围聚集的人群。 那里大约有二十多人,大多是附近居民,也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拿着相机在拍。 “如果抓到凶手,就不蠢。” 范希尔说,声音平静。 “如果抓不到呢?” 罗杰斯转头看他,眼神锐利。 “你知道今天这出戏花了纳税人多少钱吗?知道我要写多少报告解释吗?如果凶手没出现,或者出现了但我们没抓到,康纳斯,我保证你会被调去最偏远的分局管停车场,直到退休。” “我明白。” 范希尔说。 他真的明白。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建立在几个脆弱的假设上: 第一,凶手会关注案件进展。 第二,凶手会上网,会看到他们精心投放的“独家消息”。 第三,凶手看到消息后会焦虑,会怀疑,会忍不住来现场查看。 第四,凶手出现时,范希尔能通过白线认出他。 四个环节,任何一个出问题,全盘皆输。 而范希尔只有七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他别无选择。 罗杰斯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你能确定你可以准确找到凶手?” 范希尔面不改色: “确定。” “最好如此。” 罗杰斯哼了一声,转身对着对讲机说。 “各组汇报情况。”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回应: “A组就位,警戒线外围无异常。” “B组就位,居民访问进行中,暂无有用信息。” “C组就位,警犬巡逻区域正常。” “特警一队就位。” “特警二队就位。” 罗杰斯放下对讲机,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四点半。我们最多搞到六点半,天黑以后就没法继续了。而且弟兄们已经站了大半个下午,快没耐心了。” 范希尔点点头,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索。 他在找白线。 连接现场尸体的白线。 尸体是从停尸房拉来的,范希尔已经试验过了,只要尸体没有变成尸骨,白线依然存在。 从下午两点布控开始,他已经看到了几十根白线,进出现场的警察、勘查人员、一些围观居民都有。 但这些线无关案件。 他在等一根特殊的线。 一根从某人头顶延伸出来,直接连接112号别墅内部的线。 那会是凶手。 或者至少是相关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空染上橙红色。 山坡上的豪宅陆续亮起灯光,像散落的宝石。 警戒线外围的人群换了一批,有些居民看腻了回家做饭,又有新的好奇者加入。 记者们还在坚持,但已经开始不耐烦,有人大声问: “警司,到底发现了什么证据?能给个说法吗?” 罗杰斯板着脸不回应。 范希尔看到佩姬从一辆警车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这个大胖姐今天扮演的是“后勤协调员”,实际上主要负责给大家发零食和饮料。 不远处,瑞恩·米勒坐在一辆警车的引擎盖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 他一直在看范希尔。 年轻警探的脸上写满困惑。 从今天早上开始,一切都透着古怪。 范希尔长官勘查现场时显得非常随意,甚至有些业余。 然后突然说有“线报”,说服罗杰斯警司搞这么大阵仗。 但瑞恩还是很相信范希尔,因为不仅罗杰斯警司说范希尔是他见过最好的警探之一。 就连瑞恩的爷爷,那位去年刚退休在洛杉矶警界人脉甚广的老警探,也曾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提起过“康纳斯那小子,直觉准得可怕”。 不过。 相信归相信,疑问还是存在。 为什么这么确定凶手会来? 那个所谓的‘线报’真的那么可靠? 即使凶手真的来了,又怎么在人群中认出他? 瑞恩的目光扫过警戒线外围的人群: 一个牵着贵宾犬的老太太,两个穿私立学校制服的中学生,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几个像是刚下班的白领... 哪个像是连环杀手? 他摇摇头,低头看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今天的所有观察,但没什么有用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范希尔的声音: “瑞恩。” 抬头,范希尔正朝他招手。 瑞恩立刻跳下车盖,小跑过去: “长官?” “过来。” 范希尔把他拉到指挥车另一侧,避开罗杰斯的视线。 “听着,等会儿如果我发现目标,我会给你信号。” “什么信号?” “我会朝你看一眼,然后指向某个人。你看到后,不要立刻行动,先确认我指的人,然后悄悄通知A组的两个人,从两侧靠近。记住,要自然,不要打草惊蛇。” 瑞恩的心脏开始狂跳: “您...您已经发现可疑目标了?” “还没有。” 范希尔说。 “但如果有,我会第一时间认出。你的任务就是配合我,明白吗?” “明白,长官!” 范希尔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回你位置。” 瑞恩走回警车旁,手心里全是汗。 他既兴奋又紧张。 这是他调到凶杀课后第一次可能参与抓捕,而且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一定要做好。 不能给范希尔长官丢脸。 更不能给爷爷丢脸。 ... 五点十分。 夕阳已经触到西边的山脊,天空变成深紫色。 警戒线外围的人群又少了一些,只剩下十几个硬核围观者和三个记者。 特警队员开始轮流休息,有人坐在车尾喝水,有人活动僵硬的腿脚。 警犬也累了,趴在地上吐舌头。 罗杰斯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范希尔,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快没时间了。 范希尔没回应。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剩下的人群。 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人,拿着专业相机在拍照,没有白线。 一个穿跑步服的金发女人,边拉伸边看热闹,有一根细白线,但连接的方向是山下,不是现场。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学生,没有。 一个... 等等。 范希尔的呼吸微微一顿。 人群边缘,靠近一棵橄榄树的位置,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连帽衫,棒球帽压低,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站得很稳,不像其他围观者那样不时走动或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现场。 然后。 他看到了。 一根暗淡的白线。 从那个男人的头顶延伸出来。 而线的另一端。 范希尔顺着线看过去。 线笔直地指向112号别墅。 范希尔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目光自然地从男人身上移开,看向别处,然后慢慢转回来,像是不经意地又扫了一眼。 确认。 白线虽然很细,但确实连接着现场。 目标出现了! 范希尔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计划。 他先是转身,假装和罗杰斯说话,然后不动声色的看向瑞恩。 瑞恩立刻察觉到目光,挺直身体。 范希尔很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然后手指看似随意地朝目标方向点了点。 动作很小,但在训练过的警察眼里足够明显。 瑞恩顺着方向看去,看到了橄榄树下的连帽衫男人。 他点点头,表示收到。 范希尔放下手,继续和罗杰斯说话,但余光死死锁定目标。 他看到瑞恩悄悄走向A组的两名警察,那是两个穿制服的巡逻警,正站在警戒线内侧闲聊。 瑞恩走到他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手指很隐蔽地朝目标方向指了指。 两名警察表情严肃起来,微微点头。 很好。 范希尔心里计算着距离。 目标离警戒线大约十五米,中间隔着几个其他围观者。 A组的两名警察如果从两侧包抄,大概需要十秒钟。 他需要等他们就位。 五秒。 目标还站着不动,只是看。 三秒。 一名警察开始向左移动,假装检查警戒线。 一秒。 另一名警察向右移动,手很自然地搭在腰间的配枪上。 就是现在。 范希尔转身,径直朝目标走去。 他没有跑,没有拔枪,只是用正常的步速走过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公务性的表情,像是要去询问某个围观者。 距离缩短。 十米。 目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八米。 范希尔看到目标的肩膀绷紧。 六米。 目标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里有东西。 金属光泽。 是枪。 “警察!别动!” 范希尔大吼,同时伸手拔枪。 但目标更快。 他朝天空开了一枪,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动作迅猛,完全不是普通人的速度。 受过训练,范希尔瞬间判断。 这时,现场顿时陷入混乱。 “拦住他!” 范希尔边追边喊。 A组的两名警察从两侧扑上来,因为现场群众众多,他们不敢随意开枪。 目标像橄榄球跑锋一样灵活,一个变向晃开左边那个,右肘狠狠撞在右边警察的胸口。 警察闷哼一声倒地。 目标继续跑,冲向停在路边的几辆私家车缝隙。 “站住!” 瑞恩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试图拦截。 “警察!放下武器!” 瑞恩双手持枪,瞄准目标。 目标没有停。 他看到了瑞恩,看到了枪口,但没有减速。 相反,他在奔跑中抬起右手,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瑞恩身体一震,向后倒去。 “瑞恩!” 范希尔看到瑞恩中枪,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也不管什么无辜群众了,直接开枪。 砰! 砰! 两枪。 一枪打在一辆丰田车的后窗,玻璃爆裂。 另一枪擦过目标的左臂,连帽衫被撕开一道口子。 目标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借着惯性扑进两辆SUV之间的狭窄缝隙。 “有枪手!” “警官中弹!” 现场瞬间炸开锅。 原本在“演戏”的警察们全都进入真实战斗状态。 “包围那片区域!” 罗杰斯在对讲机里咆哮。 “疏散群众!呼叫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