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发出去的第三天,林野蹲在山上修路,手机在口袋里震个没完。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个短视频平台的消息图标上,红点变成了99+。 他点进去。 播放量:八万七。 点赞:两千三。 评论:四百多条。 他蹲在那儿,手指划着屏幕,一条一条看那些评论。 “这是哪儿?也太好看了吧!” “那个西红柿苗长得真好,我家种的就跟豆芽菜似的。” “坐标哪里?想去!” “同问,能不能去玩?” “博主多发点,没看够。” 他划着划着,忽然看见一条长评: “我是县城农技站的,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长那么好的西红柿苗。博主能不能私信我,想请教一下种植方法。” 林野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划。 还有人说“这山真漂亮,空气肯定好”,有人说“那个破亭子有点意思,修好了肯定出片”,有人说“博主种菜的样子好专注,看着就舒服”。 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干活。 但心里那股劲,不一样了。 干到中午,他下山吃饭。吃完饭又掏出手机看。 播放量:十二万。 点赞:三千一。 评论:六百多条。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一条一条回复那些问地址的评论——“青山村,路还没修好,等修好了欢迎大家来。” 回复完,他又刷了刷,看见有人问“什么时候能来”。 他想了一下,打字回复:“预计明年春天,到时候山上的花开了,路也修好了,欢迎大家来看花。” 发完,他放下手机,继续上山干活。 下午干到天黑,回家再看。 播放量:十八万。 第二天,视频还在涨。 播放量突破三十万的时候,林野收到一条私信。 是县城电视台的,说看到他的视频,想过来采访,问他方不方便。 他看着那条私信,愣了几秒。 然后回复:“方便,随时欢迎。” 发完,他继续上山干活。 下午三点多,一辆面包车开进村里,停在老宅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一个拿着话筒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四处看了看,看见正在院子里整理工具的林野,快步走过来。 “林野是吧?我是县城电视台的小周,咱们通过私信的。” 林野放下手里的锄头,点点头:“周老师好。” 小周笑了:“别叫老师,叫小周就行。”她看了看四周,“你这地方真好,空气清新,安静。” 林野说:“就是破。” 小周说:“破有破的好。太新了反而不真实。” 她让摄像师开始拍,自己拿着话筒开始采访。 问的问题都是那些——怎么想到回来的?怎么开始种菜的?后山准备搞什么? 林野一一回答,不夸张,不煽情,就是说实话。 采访了半个多小时,小周关掉话筒,笑着说:“行,差不多了。回去剪一剪,争取下周播出。” 林野送他们上车,面包车开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车消失在山路拐角。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电视台一播,会有多少人看见? 他掏出手机算了算,县电视台的覆盖率,大概几十万人。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看,那也是几千人。 几千人看见他的菜,他的山,他的村子。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事情开始变快了。 第二天,他继续上山修路。 干到中午,手机响了。 是张永年。 “林野!”张永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兴奋,“你那视频我看了!好几百万播放了吧?” 林野愣了一下:“没有吧,我昨天看才三十多万。” 张永年说:“你多久没看了?我早上刷到的时候已经八十多万了!” 林野挂了电话,打开App。 播放量:九十三万。 点赞:十一万。 评论:两万多条。 他站在山上,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然后他开始划评论。 大部分还是问地址、问怎么去的。但也有新的—— “我从县城电视台的抖音号过来的,说这家菜特别好吃,真的假的?” “已收藏,等路修好了就带家人去。” “博主多发点山上的风景,想看那个破亭子。” “那些野生果树怎么样了?能结果吗?” 他划着划着,忽然看见一条长评: “我是市里旅行社的。博主,你这个地方很有潜力。如果能解决住宿和吃饭的问题,我们可以组织一日游、两日游。私信你了,方便的话聊聊。” 他看着那条评论,心跳快了一拍。 旅行社。 一日游。 两日游。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然后他想起建国叔那天问的问题—— “路修好了,谁来?” 现在有人主动问来了。 他点开私信,找到那个旅行社的人,回复了八个字: “方便,随时欢迎来聊。” 发完,他继续干活。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问题—— 如果旅行社真带人来,能接待吗? 住宿怎么办?吃饭怎么办?山上能看什么?能玩什么? 他一边挖沟一边想,想了一下午,想到天黑。 晚上回到家,他又收到一条私信。 是市里一家媒体的,说想做个专题报道,问他愿不愿意。 他回复:愿意。 发完,他躺在炕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数字。 九十三万播放。 他忽然想起刚回来那天,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呢? 九十三万人看见了他的菜,他的山,他的村子。 有人在问怎么来,有人想组织人来,有人想报道他。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村委会找建国叔。 建国叔正在看手机,看见他来,把手机举起来:“你小子,现在成大网红了?” 林野看了一眼,是他的视频。 他笑了笑,在建国叔对面坐下。 “建国叔,我有事跟您商量。” 建国叔放下手机:“说。” 林野说:“视频火了,好多人问怎么来。昨天还有旅行社找我,想组织一日游。” 建国叔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野继续说:“我想了想,如果真有人来,得解决几个问题——住哪儿,吃啥,山上能看啥。” 建国叔点点头:“有道理。” 林野说:“住的问题,我想租村里的老房子,简单改改,做民宿。吃的问题,我想先跟王婶她们商量,让她们在家做饭,卖给游客。等以后有钱了,再搞正式的农家乐。” 建国叔想了想,说:“租房子的事,我去帮你问。村里好多老房子都空着,房主都在外面打工,愿意租的应该不少。” 林野说:“那就麻烦您了。” 建国叔摆摆手,又看着他:“小野,你有没有觉得,这事发展得太快了?” 林野愣了一下。 建国叔说:“你回来才几个月?种菜、包山、修路、拍视频、上电视、几十万人看。快得跟做梦似的。”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快。但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建国叔看着他,目光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行,那就抓。我去帮你问房子。”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旅行社的人啥时候来?” 林野说:“还没定,等他们联系。” 建国叔点点头,走了。 林野坐在那儿,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快。 确实是快。 但他不觉得是做梦。 那些菜是他亲手种的,那些地是他亲手改良的,那条水渠是他带着人挖的,那些视频是他自己拍的。 快,是因为他一直在干。 他站起来,往后山走。 走到那块实验地,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 西红柿又长大了不少,已经开始开花了。小小的黄花,藏在绿叶中间,不太起眼,但在他感知里,那些花正在努力地准备结果。 他站起来,看着整座山。 路在修,树在改良,地在翻。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只是计划,比以前大了很多。 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衣角翻飞。 忽然,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旅行社的人发来的消息: “林先生,我们老板明天想亲自过去看看,方便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两个字: “方便。”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那几棵果树旁边,他停下来,又给它们注入了一些神力。 那些树,在他的感知里,正在一天比一天更有活力。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他站在那儿,看着整个村子,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太阳慢慢升高。 明天,旅行社的人要来。 他得把山上再走一遍,把要给人看的地方都记清楚。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