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山顶,风吹过来,衣角翻飞。 他刚才算了一笔账——修路十万,修亭子八万,观景台先放一放,但前期买材料、雇人工、搞基础建设,怎么也得二十万出头。 他存款三十多万,够是够,但那是全部家底。一旦花出去,手里就空了。万一后面出点什么意外,连周转的钱都没有。 他想起在深城的时候,同事买车、买房、搞装修,哪个不是贷款?三十万的车贷,五十万的房贷,一百万的装修贷,人家都敢贷。他这才二十万,有什么不敢的? 而且他现在的状况,比那些同事稳多了。 种菜有稳定收入,张永年那边三天一批,一批两三百斤,十块钱一斤,一个月下来小两万。后山开发起来,收入只会越来越多。 贷十万,分三年还,一个月也就还三千多。完全还得起。 他站在山顶,越想越觉得可行。 下山的时候,他已经把主意打定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他用的那家银行,深城开的卡,一直留着。信用良好,从来没逾期过。他点开信用卡申请页面,填了资料,选了额度——十万。 提交。 系统提示:审核中,预计24小时内出结果。 他放下手机,开始干别的。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短信来了:您的信用卡申请已通过,额度十万元,卡片将于三个工作日内寄出。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就这么简单? 在深城的时候,他听同事说办信用卡多麻烦,要这个证明那个证明,要等好几个星期。现在呢?填个表,等一晚上,过了。 他放下手机,开始想这十万怎么用。 路要修,亭子要修,山上的野生果树要改良,花种子要种下去。还有老郑,得请他来当顾问,一天也得给钱。 他在脑子里把账又算了一遍,心里更有底了。 吃过早饭,他去找建国叔。 建国叔正在村委会门口跟人说话,看见他来,招招手让他过去。 “咋了?”建国叔问。 林野说:“贷款批下来了,十万。” 建国叔愣了一下:“贷款?你啥时候贷的?” 林野说:“昨天手机上申请的,今天就批了。” 建国叔接过他的手机看了看,有点不敢相信:“现在银行都这么方便了?” 林野笑了笑,把手机收回来:“建国叔,我想先把路修起来。您帮我问问老郑,看他愿不愿意来带队,工资一天两百。” 建国叔点点头:“行,我一会儿去问他。” 他顿了顿,又说:“你小子,胆子够大的。十万块,说贷就贷。” 林野说:“敢贷就敢还。我那些菜,一个月小两万,还这点钱没问题。” 建国叔看着他,目光里有点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心。 “行,”他说,“你自己有数就行。” 林野从村委会出来,往后山走。 走到那几棵果树旁边,他停下来,又给它们注入了一些神力。 这几天他每天都来,每天都注入一点。那些果树的变化,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枝条更有韧性了,芽点更饱满了,根扎得更深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走到那块实验地。 西红柿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绿油油的,挤成一片。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感知。 土很好。那些苗很好。水渠里的水正在慢慢渗过来,滋润着这片土地。 他站起来,看着这片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等这些西红柿长起来,能结多少果?能卖多少钱?能换来多少愿力?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 下午,建国叔带着老郑来了。 老郑还是那身旧迷彩服,看见林野,点点头。 建国叔说:“老郑答应了,一天两百,从明天开始。” 林野说:“郑叔,咱们明天先上山,把路从头到尾走一遍,把要修的地方都标出来。” 老郑点点头:“行。”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又聊了一会儿修路的事。老郑经验丰富,哪段路要拓宽,哪段路要砌挡墙,哪段路要挖排水沟,说得头头是道。 林野一边听一边记,心里更有底了。 老郑走后,建国叔没走。他看着林野,忽然问:“小野,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修好了,然后呢?” 林野说:“然后修亭子,改良果树,种花,建观景台。” 建国叔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路修好了,谁来?” 林野愣了一下。 建国叔说:“景区要有游客。游客从哪来?怎么来?来了住哪?吃啥?玩啥?这些你想过没有?”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直在想怎么把山弄好,但确实没怎么想过游客来了以后的事。 建国叔说:“我不是泼你冷水。我是觉得,你想得挺远,但还得再想远一点。” 他拍了拍林野的肩膀,骑上摩托车走了。 林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开始转那些问题—— 游客从哪来? 最近的县城,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市里过来要两个多小时。省城过来要四个多小时。 谁会大老远跑来看一个刚开发的荒山? 怎么让人知道这个地方? 怎么让人愿意来? 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在深城做运营的那些年。 那时候,他们推一个新产品,怎么推的? 先找种子用户,让他们体验,让他们传播。然后在社交媒体上发内容,吸引更多人关注。再然后搞活动,搞促销,搞裂变。 他现在做的,不就是一个新产品吗? 后山景区,就是他的产品。 游客,就是他的用户。 他得让用户知道这个产品,得让用户愿意来体验,得让用户来了以后觉得值,得让用户回去以后帮着他传播。 他站在院子里,脑子里那些做运营的经验,开始一条一条地往外冒。 内容、渠道、活动、裂变…… 他忽然笑了。 八年深城生涯,那些加班、那些开会、那些写方案做PPT的日子,原来没有白费。 第二天一早,他先上山跟老郑走了一遍那条老步道。 老郑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这一段要拓宽,不然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这一段要砌挡墙,一下雨就容易塌。这一段要挖排水沟,不然路就毁了。” 林野一边听一边记,在笔记本上画满了标记。 走完全程,已经是中午了。 林野把老郑送下山,自己又回到山上,站在那块实验地旁边。 西红柿苗又长高了一点。 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感知。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整座山。 脑子里,那些做运营的经验和眼前的这座山,开始慢慢融合—— 内容是啥? 是山上的风景,是那些野生的果树,是他种的那些菜,是以后要修的那些亭子和观景台。 渠道是啥? 是社交媒体,是短视频,是那些来过的游客的口口相传。 活动是啥? 是春天看花,夏天避暑,秋天摘果,冬天赏雪。是那些他还没想好但以后会有的各种花样。 裂变是啥? 是游客来了觉得好,回去发朋友圈,发抖音,带朋友再来。 他站在那儿,越想越兴奋。 原来,他一直在做的事,和以前在深城做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是以前的产品是App,是网站,是各种线上服务。现在的产品是这座山,是这片土地,是他亲手种出来的那些菜。 以前他帮别人做产品。 现在他给自己做产品。 以前他帮别人拉用户。 现在他给这座山拉游客。 以前他帮别人挣钱。 现在他给自己挣愿力。 他站在山顶,风吹过来,衣角翻飞。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愿力,从村里传来。 他顺着那个方向感知——是建国叔。 建国叔在村委会里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那股愿力很清晰,很温暖。 不是感激,不是喜欢,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期待,像是信任,像是对他说的那些话被听进去之后的欣慰。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暖流涌入身体。 然后他转身下山。 回到老宅,他拿出手机,打开短视频App。 他以前不怎么发这些东西,但现在得开始学了。 他搜了搜“农村生活”“种菜”“乡村旅游”这些关键词,看了几十个视频,研究它们的标题、封面、内容、节奏。 看到天黑,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明天,带个手机上山,拍点东西。 他放下手机,躺在炕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些问题—— 游客来了住哪? 村里的老房子,能不能租几间,简单改改,做成民宿? 游客来了吃啥? 他那农家乐还没影,但可以先跟王婶她们商量,让她们在家做饭,卖给游客? 游客来了玩啥? 除了看风景,还能有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