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十岁的人了,不是毛头小子,遇到事要分析。 第一步,验证。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站在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试着去“感知”。 脚下是土。他能感觉到这片土的状态——表层干了,底下还有湿气。很久没人耕种,土有点板结,但还有活性。有几条蚯蚓在深处蠕动,很慢,很懒。 蹲下来,用手挖开一小块土。 确实有湿气,确实有蚯蚓。 和他感知到的一样。 林野站起来,手心有点出汗。 他又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杂草。感知那些草。 有的已经枯死了,感知里是一片死寂。有的还活着,根还扎在土里,正在挣扎。它们的“情绪”——如果那可以叫情绪的话——很微弱,就是一种……继续活着的感觉。 他蹲下来翻了翻那堆草。确实有几棵还没死透,根还带着一点绿色。 一样。 林野站起来,心跳快了几分。 他走到菜地边——那块还没来得及种菜的空地。感知。 空的。只有土,没有别的生命。 他蹲下,把手掌贴在土上。试着去“感受”这片土想要什么。 干。缺水。这是最强烈的感觉。还有一点……饿?不对,不是饿,是缺东西。缺养分。 看着那片地。确实干,这几天只顾着收拾房子,没浇过水。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拎了一桶水出来,浇在那片地上。 水渗进土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片地的“变化”——那种干涸的感觉在减弱,但还没完全消失。它需要更多,需要持续。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水慢慢渗下去,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在给一片地浇水,然后他“感觉”到了地的高兴? 不对,不是高兴,是满足。 就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一口水。 他摇摇头,继续。 第二步,范围。 他走到院门口,试着把感知向外延伸。 王婶家。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家,好像在厨房里忙活。再远一点,建国叔家,他在院子里坐着,像是在抽烟。 再远一点,村口。有几个老人还在那儿坐着,在聊天。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再远一点,后山。 山很大,他只能感知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树很多,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杂草丛生,很久没人打理。半山腰有座破亭子,已经塌了半边。还有一条步道,全被草盖住了,几乎看不见。 喘了口气。 脑袋有点累,像盯着屏幕看了一整天那种累。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刚才感知的范围,大概有一公里左右。 还能再远吗? 他试着往更远的地方延伸,但刚一动,脑子里就一阵刺痛。他赶紧收回来,不敢再试。 有边界。大概一公里左右。 他记住了。 第三步,深度。 他回到菜地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土上。这一次,他试着不只是“感知”,而是“干预”。 他想让这片土变得更松软一些。 土地慢慢的变得松软。 他试着把意识集中到土里的那几条蚯蚓,想让它们往这边爬。 蚯蚓动了动,却没有往这边爬。 感知可以,干预土地也可以。但要干预有意识的动物,还是以意识为主。 他又走到那堆杂草边,找了一棵还没死透的。他试着把意识集中在它身上,想让它的根长得更快一些。 草根马上往下生长。不过会有种体力流失的感觉,应该是消耗了能量。 林野站起来,若有所思。 他大概明白了—— 他能感知,也改变植物和土地,但意识受到的影响比较小。但都会消耗能量。 或者说,至少现在影响比较小。 第四步,神像。 他走回破庙,站在那尊神像面前。 这一次,他试着去“感知”它。很正常的神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以前在神像中的神职跑到了他的身上。神像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神像。 林野看着那尊神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神职,怎么会空这么久? 村里的老人还偶尔提起土地庙,但早就没人来拜了。香火断了,神自然就没了。 那他呢? 他算什么? 一个临时工? 他站了很久,想了很多。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 既然碰上了,就试试看。 他转身走回院子,站在那片刚浇过水的地面前。 他想起刚才感知到的那股“干渴”,想起那些挣扎着还活着的杂草,想起后山那片荒芜。 他能感知到它们,知道它们想要什么。 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先做好眼前的事。 他拎起桶,又去井边打了一桶水,继续浇地。 一桶,两桶,三桶。 浇完。 转身回屋,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 一公里范围,能感知,能干预。以前没人,现在他接上了。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能感知到土地缺什么,那他是不是可以通过浇水、施肥这些正常的农活,来满足它的需求? 不是用神力,是用人力。 他只是知道该怎么做,而不是直接变出结果。 这样……好像也行?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边站着。 感知。 土里的湿气还在,但比昨天少了。需要再浇。 养分不足,需要加肥。农家肥最好。 蚯蚓还在,但不多。需要养,需要让它们多繁殖。 看着那片地。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转身回屋,拿出手机,上网搜了一下——蚯蚓怎么养,土壤怎么改良。 研究了半天,他收起手机,开始干活。 先去村里老张家,问他要了点发酵好了的鸡粪。老张说让他自己拿。他用麻袋装了一袋,扛回来,堆在院子角落。 然后去后山,挖了些腐叶土,掺进那片地里。 最后又浇了一遍水。 干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菜地边,感知。 那片地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点。干涸感轻了,养分感多了,蚯蚓好像也活跃了一点点。 看着那片地,忽然笑了。 不是神力,是人力。 但他知道该怎么做,是因为神力。 那就这么干吧。 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这片地能种好了,那后山呢? 那么大一片,也能这么干吗? 他不知道。 但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