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不相间

第二十七章 被打破的日常(5)缢鬼

  “他又失败了。这次还被关进冥盒里了。”   “真是个废物,怪不得冥鬼全都去人间当真鬼了。”   “这次该怎么办,再这样放她下去,咱真要被老大禁锢了。”   “让我再想想办法吧,除鬼人发现鬼的手段真的太多了。咱们虽然是人鬼,但他们也是有很多轻易方法找到咱的。”   “听说是她身边的一个小子一直护着她,那个小子还是个没成熟的除鬼人。”   “找机会把他干了。”   “明白。”   ...   自我的手臂被刺伤的那一天,我已经记不得过去多久了,这些日子都是天亮的时候陪着白野奏该干嘛干嘛,天黑的时候和楱姐姐一同贴符咒杀鬼。   至于白野奏,我那次为什么受伤她并没有多问,我也知道她并不想那次的事重蹈覆辙,只是那之后她不怎么使唤我干比较累的活了,她开始自己学着一些新东西了。   你说杀鬼的全过程?当然是楱姐姐一步一步做给我看了,直到我能独当一面。夜晚人间游荡的鬼的数量是最多并且种类也是最杂的,就比如她给我介绍的牛头鬼、马面鬼、拘魂鬼、雷鬼、冥鬼、狰狞鬼等等,再多的我已经记不住了...   所除的人间鬼都是无意识的存在,它们只会缠绕在人类身边做出一些引导坏情绪、消极行为的动作,有的是图乐,有的则是为了吸食他人的“魂”。   所提到的“魂”就可以指做人类的一种意识集合体,它的数量或者大小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寿命,在被鬼吸食“魂”以后,被吸食者的寿命就会减短,甚至可能当场就嗝屁了。但一般鬼是不会完整的吸食一个人类的“魂”的,因为那会招来除鬼人的扼杀。除鬼人会根据“魂”的消失或再现来判断某个人在某地的生命特征,更熟练的除鬼人可以根据“魂”的数量上升或下降来判断某个人此时此刻的状况,但这种行为一般都要由除鬼人自己贴符来感知,我们称这种感知能力为“魂灵测试”。   一开始楱姐姐教我如何实行“魂灵测试”的咒语时,我更是像背文言文一样,完全处于懵逼的状态,哪知我中国文化不仅博大精深,还能用来杀鬼!   举个鬼行动的例子,就比如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极大的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怨恨慢慢转化为仇恨,对另一个人就有了报复心理。此时此刻他的身旁便进化出了一个“仇恨鬼”会一直缠着他,直到将他的“魂”吸食到自己满意为止。   再来一个妖的例子,如果说鬼是个人性,那么妖就是群体性、大面积性的扼杀。如果一个人被鬼缠身或者妖附身的话,那个人的“魂”一般是在所难逃的,但如果他被妖进行附身,再将其他人给杀掉,那么被杀掉那个人的“魂”会全部移交给附身的妖身上,“百鬼夜行”之所以会发生大规模的人口死亡就是这个道理了。   除鬼人只要记住一点,只要是任何不良情绪和消极行为都会产生“鬼”。另外,至于我第一次去阴间的那个小屋,楱姐姐给我说那只是一个相当小的单位,在其他地方也会有她和我一样的除鬼人正在奋力的和鬼做斗争,只是一般都个人或者三人小队作为一个单位。上头的组织还会以月份来结算工钱,也算是一个相当正规的大型组织了。   黑一言便是我们的情报提供员和工作记录者,另外的身份楱便一概不知。   楱姐还说了,如果自己的表现相当突出,会被上级提拔在除妖小队里安排难度更高的任务,不过我根本没这个想法也没这个能力罢了。   我倒是还在纳闷,明明楱姐姐这么优秀,为何还是现在一个小小的除鬼人。   ......   “杂鱼,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白野奏似乎不经意间看到我多日战斗下来的成果。   “哦...室友有点吵,没怎么睡着。”我忽悠道。   “哦好吧...对了,今天中午你来陪我吃饭吧。”   “啊?你不和伊梦吃了?”我问。   “她最近几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好几天她都自己一个人...”她往前看了看伊梦的背影,伊梦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又或者是发呆。   “那你不安慰安慰她?”   “我试过了,我也没安慰人的经验,怎么说她都不听...”她蚊子一般的声音对我说道,生怕坐在前面的伊梦听见。想到这里,我也没觉得奇怪,毕竟白野奏也是那个需要安慰的“小女孩”。   “她是发生了什么吗?”我继续问。   “她跟我说,她的父母准备将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拆散,而且两个人都不会养她,让她自己出去谋生。”说完,她悄悄叹了一口气。   “嗯...这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你说你们离婚归离婚,居然把孩子丢在一旁,这真的是亲生父母能做出来的事吗??   “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真的好心疼她,我叫她来我家住,可是她拒绝了。”   “这......”   “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而且很坚强。我把自己的心事给她倾诉,她都只会鼓励,安慰我,从来没有顾及自己的感受,就像你...”   “我?”   “哦,没什么!就像你这条大杂鱼有时候的脾气一样,真让人摸不透。”说完,便扭回头,红着脸不看我了。   有时候真搞不懂白野奏在说些什么。   可是她给我说的伊梦的遭遇,我也相当心疼,毕竟这么善良纯正的人,居然会受到这样的对待,我也很想帮她点什么...   等等,好像真的能帮...   楱姐,你在吗?   楱:“什么事?妖又出现了?”   不是,能不能给我念魂灵测试的咒语,我有个事要做。   楱:“怎么了?”   我需要帮助一个朋友,她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楱:“没有意义的话我们不能随便浪费符咒,它也是需要成本的。”   相信我,它很有意义。   楱:“那你怎么不自己念,我不是教过你了吗?”   我忘记了......   楱:“你这头猪!”   ......拜托了   楱:“赶紧把符咒拿出来,我开始念。好不容易有机会玩玩游戏的...”   玩什么?   楱:“哎呀没什么,你快点。”   我悄悄从兜里将一张符咒拿出来贴膝盖上,将两根手指并拢。   楱:“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楱姐姐一念完,我的眼睛又出现了那种开阔感,只不过这一次看不见鬼,只能看见所有人魂的流动状况。   白野奏,正常,无“魂”被吸食,大多数人也都如此。而伊梦的“魂”却一直处于递减状态。   有鬼正在吸食她的“魂”!但白天会有什么鬼会出没呢??   “极恶猛鬼,速速现身!”念完这句唯一记住的咒语,我看见了之前我从未见过的鬼。   那鬼披着散发,面目苍白,眼睛突出,口里吐出一条血红色的长舌头,还用了一条类似毛巾的东西用手吊勒着自己的脖子,一直缠在伊梦的旁边。   这...这是吊死鬼?   楱姐,你快看看前面的那只鬼,它现在在白天出没!   楱:“又怎么了,我看看(念完咒语)。这...这是缢鬼!”   缢鬼?   楱:“缢鬼会缠在有自杀之心的人身旁,并且直到吸食完他的魂并且看他自杀为止。”   啊?这么严重,那咒语和斩鬼刀能起作用吗?   楱:“不会,缢鬼是尤其特殊的鬼之一,它没有攻击人的能力,除鬼人也碰不到它。而且必须和被缠身者进行特殊的交流让他放弃自杀的念头,失去的魂便会回来,一旦失去自杀的苗条,缢鬼便会自己离开。”   那怎么才是较为特殊的方法呢?   楱:“别什么都问我!这回你自己解决,老娘要玩去了~”   说完,楱姐姐不再理我,任我再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应。   看来只能自己尝试一回了...   看着伊梦一点一点流失的“魂”,我心中不免开始慌张起来,看流动的速度,今晚就会全部流失干净。   ......   陪着白野奏在食堂转悠着,那家伙闷闷不乐的看起来没什么食欲,我则是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让伊梦放弃自杀念头,时间并不充足,我必须该快做出行动。   白野奏随便点了一家干拌面的窗口,找了个位置开始用餐。   “喂,白野奏,我有办法了。”我放下筷子,看着正在吃面的她。   “#@¥%*...?”她因为嘴里含着面没法说话。   “你把伊梦的情况全部说给我听,我今天就行动。”   “@#%¥*%!!!”她嘴里包着面条,惊讶的看着我。   了解到伊梦的全部情况以后,白野奏很贴心的询问我是不是在打人家的注意,我只能无语的看着她,最后还是相信了我这个“男性”帮手。   一直等到晚自习结束,白野奏坚定的看着我,示意我一定要加油,我也自信的看着她,拍了拍胸膛。   伊梦收好书包,便一个人直冲冲的走出了教室,我在她不远的距离一直跟着。   她正往教学楼的顶上走去,逐渐走入黑暗的她,慢慢没有了警觉周围的想法。看她的步伐,我便知道她是想干什么了。   由于顶层楼是锁着的,她只好站在顶楼的下一层,她打开这里的窗户,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这个受伤女孩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着,明明正值青春的她,却要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则是能清楚的看见伊梦的“魂”时而流失,时而往返的,大概就是她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做这种事。只见她一拳打在了窗边的护栏上,伴随着她的抽泣声,一直打,一直打...直到她的手被打出了淤青为止。   她的魂已经少的可怜了,旁边的缢鬼一直在笑,笑的相当开心,仿佛是在期待她快点跳下去一样。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那个...伊梦同学。”我缓缓靠近,叫住她。   她惊讶的立马扭过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我,有点害怕。   “你别过来!我...我会跳下去的!”她的声音似乎已经哭沙哑了,就像路边的小猫一样,哭花了整个脸颊。乱发散下微微遮住了她的面容,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崩溃。   她惊恐的看着我,似乎是发现了她的什么秘密一样。   “那个,你别激动!我退后就是了!”我立马止住前进的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后退。   见我这幅担心她的表情,她哭的更伤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带着哭腔,盯着我。   “那个...白野奏告诉我的。”   “我没告诉过她这种事啊...”   “是我,我猜测的...但没想到...”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就别管我了,你管好你自己就是了。”   “不...你的遭遇白野奏都告诉我了,我很同情你。”   “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我话音一落,她便坐在地上埋头哭了起来。   还好我预测到了这种情况,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纸慢慢靠近她递了过去。   她没有接,只是一个巴掌直接将它拍飞到了楼下。   “你脑子没问题吧?别来管闲事!”她的语气依旧很愤怒。   “你知道吗,白野奏很担心你,她甚至在我面前一直为你哭诉着,她希望没有去处的你能去她的家里住。”   “小奏...我怎么能在这种情况窝在她家里面!?我可不想麻烦她!”   “你们是朋友,朋友不都是互相麻烦的吗?”   “我......”   “在别人依靠你的同时,你也要学会依靠别人。”   “你别说了......闭嘴!!”她的状态更加糟糕了,一直用捏紧的拳头捶打着我,甚至用手抓我的嘴,我没有闪避,任她发泄情绪。   “你知道吗,白野奏有着和你相似的经历。”   “你说什么?!”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便离异两个都离开了她,只留下她的姐姐陪着。但她姐姐在寻找白野奏父亲的同时,第二天便因为意外去世了。另外,她从小遭受过严重的校园暴力,她的父母都没有出现过。”   “你...你不要骗我!小奏她...”她睁大眼睛看着我,严厉的泪水突然就止住了。   “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从白母的口中听的,真实性完全是毋庸置疑的。   突然,我的后背被一只手敲了一下,我连忙回头看。   是楱姐姐,她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把我拉到一旁,直接走到了伊梦的面前。   “你跳啊。”她冷冷的看着伊梦。   伊梦瞪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楱,突然来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有些不知所措。   “快跳啊,你不是要跳楼吗?”她继续刺激着伊梦。   “喂,你干嘛,她现在...”我上前拉住面部无情加冷漠的楱,她没有理会我,把我的手撇开并继续看着伊梦。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最特别的?有过不堪的只有你一个人?”楱变得厉声厉色起来。   伊梦依然是处于蒙圈的状态,一边抽泣一边看着楱。   “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就是你的态度?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全世界的人不都已经死光了吗?你是不是觉得你的遭遇最特别?最残酷?”楱渐渐开始咄咄逼人,黑夜笼罩着她的面容,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清楚的听见,楱姐姐气愤的声音,慢慢带了一点哭腔,最后也哭了起来。   听到楱哭,伊梦似乎也被刺激到了泪腺,也抽泣起来。   我顿时不知道先安慰谁了......   为什么楱也这样了,难道......   楱似乎是不愿意自己的这幅狼狈模样被看见,立马轻声念了咒语,回到了那条杂鱼玩偶里面。   我蹲下来,轻轻安抚着伊梦的后背,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个,我绝对不能越界。   “就像刚才那位姐姐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堪的回忆和经历,也许我们应该放开自己的心胸,去慢慢了解身边的人,去慢慢在和别人的相处中,治愈自己。加油,你我都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就算暴雨不断,我们也要好好爱自己。”说完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一种也想哭的感觉,但我忍住了。   她的情绪似乎慢慢变得安稳起来,缓缓抬起头看着我,两只眼睛时不时扫视着其他地方,看起来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谢你...我...我好受多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变得稍微温柔起来,我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不会再要...”我小心翼翼的问她。   “不了,我想明白了。”   “为了白野奏,也为了你的未来,好好珍惜自己吧。”我缓缓道。   “嗯。”   最后,她起身慢慢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我道歉:   “刚才我还那样,真是抱歉了......”   “没事,我其实不擅长做这种事的。其实我......”我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和她说话没有再磕巴了,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心病似乎被治好了。   “什么?”   “没什么,走吧,不早了。”我微笑着看她。   “嗯。那个,刚刚那个大姐姐是谁啊......?也帮我谢谢她呗......”她发出的声音犹如蚊子般那么细微。   “她?哦...我,我不认识...哈哈哈。”我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楱:“白眼狼。”那家伙在我的心里又传来了那带着哭腔的谩骂。   就这样,我成功阻止了一位想要自杀的少女进行她的自杀计划,似乎也把自己的“病”给治好了。她的魂也在一点一点的返回她的身体,那缢鬼见状立马飞走,去了别处。   自己总算是完成白野奏给予我的期望了。   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   “快跑,宿舍要关门了!!!”我立马启动全身的肌肉开始迅速下楼梯。   “啊?哦!!!”她先是愣了愣,立马擦了擦眼泪,也跟我跑了起来。   ...   “成功了。”我小声对白野奏说。   “真的?杂鱼你这么厉害!?太好啦!!”白野奏激动的拉起我的袖子,眼里满是感激。   “小奏,周末我去你家行不行,我家那里不太方便了~~~”伊美转过头,娇滴滴的看着白野奏。   “好!随时欢迎!嘻嘻!!”白野奏当然也是开心的望着她笑,扭过头看着一脸疲惫的我,藏不住感激的神情。一巴掌拍了我的大腿,似乎是在表示她相当的感谢我。   也不能这么感谢啊喂!女人心,海底针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