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爱情

第六章:戒断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戴比尔斯   乔慈安开始有意无意地更多地去留意,留意身边的男生。有时候谈过恋爱之后,人好像就只有不停继续谈新的和一直保持单身的。而乔慈安就属于会再继续谈的人。乔慈安感觉这可能就是留学生的通病吧。在远离故土的地方,自己是外来者,很难真正地融入当地社会。同时又对于类似的人有深深的依恋。如果在中国,大家会谈论自己是北京人、上海人、深圳人……但是在纽约,大家会说是美国人、德国人、中国人……可能仅仅是中国人这个身份,就可以一下子把关系拉近,产生天然的好感。   虚无的反义词是具体。为了对抗虚无乔慈安无比渴望谈一次真正的恋爱,一次纯真美好的校园爱情。   乔慈安第一次见到年恩是在健身房。乔慈安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他喜欢自己。他总有意无意地把眼神瞟到自己这里,而且本来是在练上身的,还非要过来改练腿。   年恩是乔慈安喜欢的类型,他很高,也很健壮。比白术壮、比张诚瘦。他留着长发,盖住了后面的脖子,有点卷、可能染了棕色。他的脸比较柔和,但是线条感也很强,总而言之就是长得帅。   乔慈安没有行动,她还是每周固定时间去健身房锻炼。年恩也总是那时候过来健身房。也是顺理成章,在多碰到几次之后。年恩上前和乔慈安搭讪,并且加上了微信。原来年恩是比乔慈安小一届的学弟。   有了微信之后,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他们开始频繁地在微信聊天。有了两段感情经历的乔慈安一下子就从聊天中确信了年恩肯定对自己有意思。健完身,年恩就会和乔慈安一起搭地铁。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上车后,年恩就站在乔慈安边上,她可以闻到年恩身上的汗味。可能是因为换过了衣服,乔慈安不觉得难闻,还感觉有点令人兴奋。   年恩说话给人一种很黏糊的感觉,总是叫乔慈安学姐,然后有时候问一些学校的问题,很多时候也不够主动。乔慈安看着年恩总看着自己,有各种偶遇,但是还没有邀请自己一起健身、吃饭。而张诚就会很主动,有时候是硬凑过来,要跟乔慈安一起和乔慈安自习。不过可能这也是年下的乐趣。   终于,乔慈安等到了年恩问要不要一起健身、一起吃饭、一起图书馆自习……这一次乔慈安没有提自己的过往。   她说她是第一次谈恋爱、她说这是她的初吻、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男孩子……年恩相信了,他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手机密码、支付密码、微信密码都一股脑地告诉了乔慈安。然后细致地介绍起他的朋友、父母……每次约会他都很兴奋,总提前好久做好行程规划,基本上花销也是年恩付掉了。   乔慈安感觉她这一次,真正地找到了爱情。她感觉年恩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了。他对于自己真的很好。有些地方,之前乔慈安和麦子他们去过,但是也没有那么好的体验。因为他们就只是走马观花,而年恩会提前做更详细的攻略,发掘一些好玩的店铺或者体验一些新奇的路线。   后来,顺理成章有时候乔慈安会让年恩在自己宿舍过夜。但是可能是因为张诚的经历,她还没有和年恩同居。年恩住在客厅里,没有独立卫生间,而自己的房间边上是林慕华,她总感觉不好意思带多个人回来公用房间。   但是在和年恩交往的时候,乔慈安还是会忍不住去找张诚发泄欲望。她知道年恩对自己很好,但是只有在张诚那自己才可以那么卑劣,或者说可以单纯地发泄欲望。她感觉自己和年恩要发展到做爱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自己的人生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学姐。除此之外,乔慈安也不在年恩面前喝酒,她只是想在年恩面前展现他心里最期待的样子。因为之前年恩有提过他讨厌别人抽烟喝酒,因为他爸就是这样,他最不想要和他爸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   乔慈安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她对于所有事情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一方面,她不愿意为了任何人而去改变,因为她无所谓别人的态度看法,另一方面,她又可以为任何人去完全地改造自己,因为她的无所谓,她就没有任何所谓的底线在。   亲亲、抱抱、举高高。乔慈安和年恩的爱情似乎很美好。乔慈安在其中汲取能量,她感觉自己找到了对抗无意义、虚无感的武器,那就是年恩。只要有年恩在,她就不觉得一切是无意义的,她就会感受到爱情的美好和愉悦。   可是有时候真的是因为人都是有面具的。暧昧期永远是最甜蜜的。乔慈安也开始对于年恩有不满的地方。他很喜欢打游戏,有时候会选择打游戏而不去陪着自己。他也不是那种在学业上很有成就的人。这点乔慈安很难接受,她希望自己的对象在学习上很厉害。虽然自己走出了优绩主义的囚笼,但是在挑选对象上,她还是有这样的潜意识在。不上进沉迷游戏忽略自己。慢慢成为了年恩的罪状。但是在此同时,年恩和她的进展也很快。两个人就像是干柴遇上烈火,很快就尝试着,在对方房间里过夜了。但是因为年恩没有经验,两个人就还没有尝试。   也就在这期间,张诚、麦子他们毕业了。唐伯钧还作为学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发言了。张诚也去哥伦比亚大学继续深造了。一下子,过去的时光就再也回不去了。其实也只过去了两年。但是乔慈安感觉好像一切就发生在昨天。自己和张诚分分合合、互相折磨的时间竟然已经超过了和白术在一起的一年多时间。乔慈安还总想着可以继续没有结束的牌局,也再难开始了。之前每周可以见到的唐伯钧现在也在难见到,他那么优秀,自己那么普通,当时还能一起喝酒,现在就只能在学校官网上看到偶尔对于他的采访、报道。连张诚也去到了更厉害的地方,在哥大读经济学博士了。麦子找到了工作,在Google当工程师,李自然也直接工作了,在波士顿咨询。而自己却原地踏步,不知道未来如何。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包裹了乔慈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力感。再也回不去了,过去的时光。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快乐了,无论是和白术、还是张诚。一回头,很多人、很多事已然成为了回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人就渐渐走散了、联系少了、生活没有了交集。可能很多时候留学生就是这样,有时候有节课在一起就每周都一起吃饭,而没有课在一起,可能一个学期都不一定可以碰得到。   可能也就是唐伯钧和张诚的事情一下子刺激到了乔慈安,她很渴望自己可以做出一些成绩,至少能够保持和他们是同一档次的人。她开始不停地投递简历、去申请一些学校的奖项。但是有时候人一贯以一种生活状态生活后,一下子转变就往往会适得其反。乔慈安并没有获得什么机会,至少在目前,乔慈安和之前相比生活并无不同。只是她喝酒、玩游戏、谈恋爱的时间去填了冗长、无用的申请表,满心期待地去参加了不少冰冷的机器面试,最终只得到了一份毫无用处的拒绝信,有时候甚至连拒绝信也没有收到。   但是相应的,乔慈安开始看不惯她的生活。她开始讨厌自己,讨厌年恩,为什么他总是在玩游戏,那么颓废、荒废光阴。为了标榜自己与他不同,乔慈安开始看书,看那些被奉为经典的投资学著作,诸如证券分析、股票的长线投资……但是很多时候,乔慈安自己也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对于金融工程有天赋、有兴趣的人。也许金融和计算机的区别只是计算机的门槛更高一点而已,乔慈安对于这两件事情同样缺乏天赋且没有兴趣。   有时候回头想,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真正热爱的事情。自己最开心的时间是和唐伯钧、张诚他们每周打牌、喝酒、出去玩的日子,那些时间自己很放松快乐。但是说实话,有谁会不开心呢?只单纯地娱乐而没有任何辛苦的付出。   况且,乔慈安觉得不说唐伯钧,连张诚、李自然都有不错的出路,自己也大可不必为了自己的未来焦虑,或者否定喜欢娱乐的自己。因为乔慈安看自己认识的唐伯钧、张诚等人,他们也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她甚至觉得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家里有足够的钱支持他们来出国读书。所以他们才有这个文凭和取得今天的成就。   李自然的朋友圈里都是他和他女朋友的合影;麦子的朋友圈里都是各种旅游的照片;唐伯钧的朋友圈里是各种学生会的活动、拉票、和关于他自己采访;张诚没有朋友圈。   在乔慈安的眼中,张诚很普通,自己和他同居的日子没有感觉到他有任何比自己厉害的地方,有的话可能也就是他stern比CAS申请上更有难度。唐伯钧学业真的很一般,但是他确实是学生会主席,参加了很多社交活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过乔慈安总想,只要自己有那么出众的长相和更好的家庭背景,自己也可以轻而易举像唐伯钧那样子生活。至于麦子,乔慈安觉得她人很好,很缺乏男生的喜爱,可以拿到Google的offer也完全是因为专业选得好。   不过无论乔慈安是怎么想的,每个人都踏上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旅途。每周的牌局也成为了记忆。   在乔慈安各种想法中,暑假来了。   乔慈安回到了家里。但是一切都变得很陌生。家里总有些变化,像是客厅换了新沙发、鱼缸的锦鲤换成了金鱼……还有就是乔慈安习惯了在纽约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开始感觉完全不习惯在家里的生活。平时乔慈安都是晚上一两点才睡的,中午经常中午才起。可是在家里,母亲总要求自己12点前睡,然后9点就冲进自己房间喊自己起床吃早餐。乔慈安感觉到很冒犯。和林慕华住,自己有个独立的房间,没有人会管自己几点起、几点睡。和张诚同居的生活就更是如此,张诚都是自己几点睡就几点睡,从来不会反对自己。然后母亲还总让乔慈安叠被子、洗碗……乔慈安感觉很可笑,她觉得自己时间被可以被她用来做一些更伟大的事情,而不是被浪费在琐碎的家务上。像是她可以去读一会书,或者看一下顶级投行的投资策略介绍。   乔慈安感觉自己有能力去创造巨大的价值,她缺乏的只是一个平台和愿意相信自己能力的人。她觉得母亲感觉自己什么也不会,还不如做家务来的实在。母亲总觉得我好吃懒做,没有给这个家做什么事情。   除此之外,母亲总给乔慈安说,和她同龄的、她朋友的小孩,已经有入职了什么公司、拿到了什么国际大奖……每每这个时候乔慈安就感觉到一阵窒息。哪怕到了现在,自己还要被拿来比较嘛?分明专业不同、人生轨迹不同,最后还是要被拿来比较。我乔慈安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母亲,用来和你朋友比较炫耀的工具。   父亲偶尔会问乔慈安有什么暑假计划,有没有找到实习或者和教授做项目。每次这个时候乔慈安就会感觉很烦躁。林慕华在实习、年恩在和教授做项目。乔慈安每次想到这就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他们可以得到这些机会而自己却没有?明明林慕华天天就知道去夜店喝酒,年恩每天就知道打游戏。自己可是有认真地去申请、投递简历啊。   也许是被说到了痛处。每次被问起暑假计划。乔慈安就会说那些去实习的很多都是家里有关系的,他们的实习都是去父母开的公司。而那些做项目的乔慈安就会说那些都是极少数人有的,成绩要很优秀才会有教授认可。至于自己,乔慈安认为那是你们作为父母的并没有能力,去找一个好的实习给自己,以至于自己没有实习。不过嘴上还是说我自己已经尽力了,投递了很多简历却都石沉大海。而教授则是自己这个专业都很少人去做项目,因为人多项目比起理工科少太多了。更何况自己刚上大学,想要休息一阵,多点时间留给自己去旅游、学习。   乔慈安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没有张诚、也没有年恩。   一种失落感又把乔慈安包裹住了。她想要提升自己,她想要获得成就。但是事实就是她找不到实习也没有和教授做项目。她想要证明自己比别的同学要更强,但是事实却是在东亚的比较文化里她确实不如她的同学,即使是很多她自己看不上的人。   她找到了杜若,两个人一年没见。这次出来吃饭,也算是久别重逢。乔慈安整个人沧桑了不少,神情也有了不少倦意,计算机还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对于杜若那种慵懒的性格来说,计算机有点枯燥了。杜若说了她和教授去做课题组,怎么样被导师压榨;说她怎么翘课,哪些课完全没有意义;说学校食堂怎么难吃,附近怎么没有好吃的……乔慈安听了很多,她开始在想象另一种生活,一种她选择高考的时候。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继续之前的舒适区,可以在一种和公众同样的氛围中成长,大家都看中发论文、考研、考公……有一个考试就会很不一样,就会让人有一个努力的方向至少是。   杜若还是没谈恋爱,喜欢自己宅在宿舍里打游戏,有时候也会和大学同学去短途旅行,放假就回家里住了。乔慈安想,这可能就是她本从小就有的预期,读中大、华工然后过着这样的大学生活再去工作、结婚、生小孩……一辈子都在广州,一辈子都在她所熟悉的城市里。她身边发生的事情,都是她从小有所听闻的;她身边的人,都是有着相似的成长环境、文化背景的。   叹了一口气,乔慈安感觉有点压抑。自己像是鱼跳起跃出水面,她看到了世界的广阔,见识到了很多优秀的人,也知道了人生的宽度、广度,但是同时她又注定了会掉回水里,那些她身边曾经在一起飞行的鸟儿就再也见不到了,但是她已经内心里不再愿意和鱼儿为伍了,因为她已经见识过了她愚昧同伴们没有见过的天地。唐伯钧、麦子、张诚他们越是优秀,就越是让乔慈安感觉到失落。她深刻意识到自己有着他们一样取得种种成就的潜力的同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和他们的能力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在大学,有的人只是起点,而有的人已经是最高点。乔慈安就有着这样的感觉,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一种悲观的情绪在。   不过回过头,听着杜若分享她的生活。乔慈安真的在想,真的还不如就不选择留学。自己真正学到的知识甚少,可能也就只学会了喝酒打牌。   杜若倒是很羡慕乔慈安,感觉乔慈安的生活就是她梦中的大学生活。到最后,两个人就互相笑了笑,感觉都在羡慕对方的生活。最后这些具体的事情、人就被抽象成了一种模糊的感受,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内心都有一番想法。   趁着暑假回国,乔慈安专门去烫染了头发、做了指甲,因为国内的价格会便宜,而且很多设计乔慈安在纽约并没有找到。一方面是因为确实好看,另一方面是乔慈安感觉大学里身边的女同学都做了头发,自己也就心痒痒地跟随了潮流。   染发的时候,理发师说浅颜色的要漂、深颜色的要染。乔慈安想了想,选了一个她没在麦子那见过的颜色,奶奶灰。然后把头发烫了个波浪。指甲就染成了粉色。其实乔慈安没有那么喜欢粉色,但是因为很多人都不会选那么正的粉色,所以一下子乔慈安又显得标新立异起来了。   但是乔慈安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举动会让她和父母产生了巨大的争吵。那天乔慈安刚洗好头发回家,母亲就发出了质问。   “干什么?干什么把头发搞成这样?”   “我喜欢,我同学都是这样的。”   “你同学这样你就要这样?你能不能自己想一想?这样的头发以后怎么找工作?”   “我这个暑假又不去实习,我没有什么安排。”   “那你暑假很闲啊,就知道待在家里。你也成年了,不想想怎么给家里分担家务,整天就知道搞这些有的没的,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是不会接受你搞这个的。你暑假回来那么多天,有做任何事情嘛?每天就知道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妈,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是啊,你成年了,你成年了还天天吃我和你爸的,住我们的,还天天找我们要钱。真的是小讨债鬼。”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们把我生下来没有经过我同意,现在又不乐意了!我告诉你,这就是你应该的,我出国留学还不是你帮我选的。天天就知道说我怎样、我怎样。我长成今天的我也是拜你所赐!”   “有时候真的不骂你两句,你还真觉得自己很厉害、很独立是不是?我觉得你就是欠骂、欠管教。不要以为你出去读了个书,就怎么样怎么样,至少在这个家里,我还是你妈!你就要听我的!”   “我没有你这个妈!你只是我物理上的妈,不是我精神上的妈!你不配做我妈!”   乔慈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发那么大的火。也许是因为自己一天做头发的好心情一下子毁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确实多少把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归咎于母亲让自己出生、提供给自己的教育环境。如果自己父母是金融行业的高管或者是大学教授,自己现在绝不会缺实习、缺项目组。   乔慈安气冲冲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默默生气,凭什么嘛?   后来父亲也来敲门了,乔慈安让他进来。但是让乔慈安失望的是,父亲的看法也和母亲一样,只是言语上稍加温和了。乔慈安不理解,她不理解自己染头发是有犯多大的罪,以至于她父母都要这样声讨自己。她感觉自己和这个家庭已经像是陌生人一样了。那天乔慈安直接拿着身份证就出去酒店住了。她宁可在外边自己住也不想再在家里呆着了。   后来父母狂打她的电话,但是一整天,乔慈安都没有理会。后来总算是接了电话。乔慈安还是坚持自己的生活,自己可以做主。而母亲还是那一套说辞,乔慈安的都是花着父母的,自然有义务听从他们的话,更何况他们还都是为了乔慈安好。   乔慈安没有再反驳,她回了家,但是她知道自己心里的一些东西已经死去了。她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小孩子了。   暑假乔慈安乖乖地待在家里,做家务、听父母差使。同时乔慈安开始和年恩频繁地聊天。和之前白术的态度不同,年恩从来都不会说教,而是明确地站在乔慈安的一边,帮着乔慈安说话。只是年恩还在纽约,也只能陪乔慈安聊天。杜若倒是觉得父母没有错,感觉乔慈安不够孝顺,乔慈安却觉得杜若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放不下,总觉得子女对父母有亏欠,但实际上子女的出生就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就被迫出生,父母难道不应该为子女负责吗?而林慕华则没有太多的评论,只是觉得这是成长过程中孩子和父母间出现的普遍的观念不同。   乔慈安聊天才发现张诚也回国了,他在深圳实习。张诚自己一个人在外边租房子住,白天就在一家私募基金上班。乔慈安试探性地问了句,张诚大方地邀请乔慈安来深圳和自己一起住。   本来,随着和年恩的感情更进一步,他们都已经同居了,自己和张诚也很少联系了。但是因为假期异地的原因,乔慈安又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和父母待在一起的家,她想去深圳找张诚。但是乔慈安又有点犹豫,她想好好地谈一次恋爱,没有异地、没有出轨,为什么那么难呢?   虽然想着,乔慈安感觉自己不太应该去深圳找张诚。但是随着在家里乔慈安感觉越来越受气,她感觉忍无可忍。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很多细小的事情累积起来。像是她在和朋友电话的时候,母亲突然让自己去做家务,又或者是她被要求去买菜。乔慈安受不了这些琐碎的事情累积起来将她做事情的心情摧毁。同时让感觉自己寄人篱下,没有得选则。于是,又在和父母大吵一架后。她选择去深圳找张诚。   可想而知,母亲第一次知道张诚后,又是一阵骂。但是乔慈安这次却没有太多的理会。只是只身去了深圳,然后和父母开始了冷战。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母亲没有再转过钱,父亲私下有给,但也劝乔慈安快回来。   到了张诚那,倒还是像在纽约时那样,张诚还是很体贴。乔慈安因为住在他家里,说话也很向着张诚,平时就吃外卖,周末两个人会出去吃。乔慈安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张诚那里有家的感觉。张诚也问乔慈安他们算什么关系,能不能再继续。乔慈安没有否认,只是说自己心里张诚的位置还是很重的,一放假就想着来找张诚同居了,只是因为异地,未来真的很难说。张诚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希望以后可以有机会,两个人好好谈谈,然后规划一个有对方的未来。   躺在床上,乔慈安身边是张诚。她想不明白,自己身边的人换了一轮,为什么自己还是很难有那种安稳的感觉?自己的内心总觉得很空洞。说实话,其实三个男生对于自己都很好,他们都是真心地对自己好,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会不满意,感觉不到爱情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呢?即使是乔慈安也有肉体上的交流,平时也会有很多关于三观的讨论,可是乔慈安还是感觉自己触碰不到真实。她总像是在酒店暂居,没有找到一个固定的属于自己的恒久的家。不过总的来说,乔慈安很辛福,暑假在深圳很张诚同居。   另外让乔慈安庆幸的是,在深圳的日子,年恩并没有很多地打搅乔慈安,每次视频,乔慈安总借口家里人来了匆匆挂断,或者下次再打。至于张诚,他似乎也想开了,没有再一昧地纠缠乔慈安和他发卿卿我我的朋友圈,而是真心地把自己当成一个炮友了。只是乔慈安觉得,张诚心里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因为在和自己分分合合的这些日子里,乔慈安知道他从没有和别的女生传出什么,他还是以有女朋友的标准有求自己远离不必要的社交,朋友圈里关于乔慈安的也全部都还在。相比之下,我乔慈安就早已经全部删掉了关于张诚的东西,现在手机里还有很多和年恩的照片。   只是在这个期间,年恩发了一段话给乔慈安:   “我很多行为的准则取决于你的想法、你的态度。很多时候我和你相处时我做事的动机都是想要你开心。我想我自己的生活是不重要、无所谓的,因为我很爱你,我所有想要的只是你可以开心满意。但是实际上,我好像完全不管我和你关系的未来,毫无规划,只求在一起的果不去想其中的因。很多时候我们有不同的想法,你想要解决问题,要聊天,我说想等等吧,或者就按着你的意思做。我不想和你吵架,不想看你生气的样子。但实际上就是,你觉得我在回避问题。那么最后,如果我们观念真的不同,导致了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的时候,你可以接受吗?或者说,我在我行我素的时候,我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继续相处呢?还是说你会觉得我不爱你、拒绝为你改变?还是说你会明白,人与人之间就是会有很多的不同,需要更多的宽容忍让?那现在,我想要怎么和你相处呢?我现在是这样想的,我想你也听见我的声音、尊重我的意见。我也是人啊,不是真的你的小狗。我自己是需要更多地、更明确地把我的需求说出来。同时,我也要开始审视自己能力的边界。很多时候,我觉得我想做就很容易去做到。但是实际就是很多时候我不能。我没有能力去做到那些我的承诺,所以我就在想,我可以慢慢地发现那些事情是我真的可以很好地做到的,反之哪些不能。同时,很多事情我其实是有自己的喜好的,或者说,我就是想要那么去做的。在这些事情上我们明显存在很多的分歧。我们怎么看待我们过去的争吵,哪些事情是我们最刻骨铭心,觉得是对方伤害了自己的事情?其实我们真的可以从中看到很多东西。”   乔慈安看完只觉得厌烦,觉得年恩这个小男生有点太敏感,然后没有怎么细看,就回了句别想多了,有什么事情在纽约见面再慢慢说。然后又补上一句,“我一直很爱你哦,宝宝!我知道你也是,爱着我!你一直是个乖宝宝!”然后发了个爱心的表情。年恩没有再发小作文了,也回复了他爱乔慈安。然后乔慈安就没再多想,继续她在深圳张诚出租屋的同居生活。   最后,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乔慈安还是回到了家里。母亲还是在骂,“你可算知道回来了”,“这个家也不是你想回来就回来的”,“你怎么这么牛啊”……只是乔慈安就权当没听到,回到自己房间锁上房门,然后躺到了床上。母亲又在喋喋不休地说,但是乔慈安就全部都不听。父亲也生气了,不停地质问乔慈安。   终于,到最后。乔慈安累了,母亲累了,父亲也累了。三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父母负责打钱给乔慈安,别的就一概不再过问了。即使是放假回国,乔慈安也选择出去租房子住。三个人偶尔发两条微信,然后吃个饭。   反而在这个时候,乔慈安如释重负。她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一个大麻烦,人生终于真正的攥在了手里。   暑假之后,乔慈安回到了纽约,然后开始了和年恩的同居。因为和父母闹翻了,自己的宿舍也不再租了。年恩的宿舍在韩国街,算是在纽约的市中心,是一个很高档的公寓。但是乔慈安和年恩住的却是客厅,打了隔断,其实充其量也就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然后有一面是个小衣柜,还有一个很小的书桌。年恩他们本来是三个人一起租的,室友也都是纽约大学的。   但是年恩的两个室友很反对乔慈安一起住,因为水费和房租各方面的原因吧。年恩本来是想着这是小事,可是两个室友确实一直很反对。但是迫于自己的压力,乔慈安还是硬是开始了和年恩的同居生活。   但是真正开始了同居生活,乔慈安和年恩的关系反而开始紧张起来。当时张诚的房间很大,有独立卫浴,还是双人床。但年恩要和室友共用卫浴而且还是单人床。好几次年恩委婉地问乔慈安,有没有可能换个大房间,两个人一起出钱,但是乔慈安都直接岔开了话题。   虽然不如最开始恋爱时那么热切,但是年恩还是对乔慈安很好。只是他有时候除了健身,他就常说有小组作业要做,就没和乔慈安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直到后来,乔慈安才知道,虽然年恩的手机密码、微信账号都给了自己,但是年恩这一年来一直在和一个同级的女生在斗音上聊天。两个人还经常在教学楼里一起自习。乔慈安一下子就火了。她立刻就去质问年恩。但是结果却是等到了年恩分手的决定。她又私信那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也说乔慈安很自私。   直到今天,乔慈安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天她盯着年恩的眼睛。她无法相信这个对于自己百依百顺,无比恭顺的学弟竟然可以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完全不相信年恩有这个胆量。那天,她在床上刷着年恩的手机,突然想着上课刚讲了一个tiktok的案例分析,她自己是自视清高,是不屑于去刷抖音的,所以也就没有下载,于是就在年恩的手机上打开来看。就在这个时候,她猛地发现他竟然一直和一个账号在聊天。乔慈安越往上翻脸越绿,有约着一起图书馆自习的、有分享日常生活的照片、还有和发给自己一模一样的分享……一下子,乔慈安感觉年恩,这个之前对于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学弟感觉到无比陌生。她拿起手机扔到年恩面前,不说话。她想要等年恩给自己一个解释。可是,她却是第一次在年恩脸上看到了冰冷的眼神。   “分手。”   “凭什么?你做了这些龌龊事要我分手?”   “分手。滚出去,滚出我的房间。”   “你真的让我恶心。”   “分手。”   乔慈安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年恩的眼睛。她还是难以相信年恩竟然有胆子这样忤逆自己。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出去、离开。全程年恩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乔慈安很愤怒,但是也无可奈何,她先是在酒店住了一星期。然后只好舔着脸向父母服软,乔慈安拿到钱之后,在唐人街租了个客厅自己住。   然后,乔慈安就生了一场大病。虽然没有去测,但是大概率就是新冠。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她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发软,头很痛,然后肚子也很胀。半夜的时候乔慈安感觉很冷,虽然她已经用棉被裹紧了自己,但是还是没出汗,手脚冰冷的同时躯干发烫。乔慈安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年恩背叛了自己。她可能有对不起白术、张诚的地方,但是她对于年恩真的是投入了很多真感情的。何况还是年恩先追求自己的。乔慈安想不明白。她在生病的时候迫切地想要找朋友聊天。白术和年恩自然是不可能依靠的,张诚倒是回了句要保重身体,然后从哥伦比亚大学那边赶到布鲁克林唐人街给自己送过一次粥。然后可能就因为路途太远,也没有再来过了。而最后,还是林慕华每次专程绕道去给自己送饭吃。乔慈安才真正发现,男朋友都换了一轮又一轮,但是真正的好朋友一直都是乔慈安。即使之前乔慈安更多地是把林慕华当作是竞争对手,但是现在她们真的是朋友。   其实这场病也就持续了一星期,然后乔慈安就自己恢复过来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好,整个人感觉很虚弱,但是去买饭吃、上课是可以的了。病完之后,乔慈安想清楚了很多,她没有再去想怎么找新男友,而是把重心放回到自己的前程上了。   乔慈安感觉压力很大,因为自己大四了,临近毕业。身边的中国同学都在申请研究生,但是自己因为和父母闹掰了。母亲、父亲明确说,不可能支持她读研究生的学费,要让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其实即使没有和父母争吵,乔慈安父母还是觉得女孩子读到本科就足够了,同时也希望乔慈安可以回到广州工作,这样可以离家里近点。况且,一年将近一百万的学费对于这个小家庭而言也着实不是个小数。相较之下,读研的投资回报率真的很低,乔慈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将自己的学费赚回来。   这段时间里,乔慈安一直在疯狂投递简历,美国的、大陆的、香港的、新加坡的……财务岗、咨询岗、审计岗……handshake、Linkin、实习僧……各个地区的、各种岗位的、各种求职软件,乔慈安都在尝试。   虽然也做了好几轮的面试,但是最后乔慈安还是没有得到任何一个offer。乔慈安觉得自己学的东西还是太杂、太粗浅了,同时家里也没有人从事金融工作。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随着毕业的临近,乔慈安内心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几乎不怎么去上课了,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找工作上了。但是事与愿违,乔慈安不但在绩点上毫无起色,在找工作这方面也一无是处。   但是有的时候,生活不会刻意停下脚步去等待人的成长。一件件事情总是会发生,无论人是否做好准备。乔慈安就在这样的兵荒马乱中,来到自己的毕业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