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上海。 许家佑走出车站,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空气里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 煤烟、灰尘,还有隐隐约约的饭菜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家了。” 骑自行车回到店里,已经七点多了。 远远就看到老许饭馆的招牌亮着灯,“老许饭馆”四个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门口还有人进进出出,生意不错。 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王刚的大嗓门: “酸菜鱼一份!少辣!马上好……哎许哥?!” 王刚端着盘子愣在原地,盘子里的菜差点洒了。 “许哥!”他大喊一声,“许哥回来了!” 李强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拿着炒勺。看到许家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哥,你可算回来了。” 王刚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跑过来就要抱他,被许家佑躲开了。 “一身汗,别闹。”许家佑笑着,“店里怎么样?” “好着呢!”王刚兴奋地说,“你走的这半个月,每天都能卖一百二三!咱们按你教的做,汤底是你熬的,菜按你的方子,客人都说味道没变!” “就是累。”李强难得开口,“每天从早忙到晚,腰都快断了。” “辛苦了。”许家佑拍拍两人的肩膀,“明天开始,我接手。你们俩,轮流休息。” “不用不用!”王刚摆手,“我们没事,年轻,扛得住!” “让你们休息就休息。”许家佑说,“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他把包袱放下,洗了手,系上围裙,走进后厨。 灶台还是那个灶台,锅还是那口锅,但看着格外亲切。 他拿起炒勺,掂了掂。 回来了。 晚上打烊后,三个人坐下来,许家佑把去成都的事简单说了说。 “许哥,你学会那些老菜了?”王刚眼睛发亮,“啥时候做给我们尝尝?” “过几天。”许家佑说,“这些菜做法复杂,成本也高,不能当普通菜卖。得想个法子。” “限量!”王刚一拍大腿,“就写‘本店特色,每日限量十份’,肯定有人抢着要!” 李强也点头:“可以。那些老菜,咱们当招牌,卖贵点,一般人吃不起,但总有想尝鲜的。” 许家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 他开始准备。 开水白菜,需要高汤。高汤要用老母鸡、老鸭、火腿、排骨熬四个小时,再用鸡肉蓉、猪肉蓉反复扫汤。这一套流程,光是熬汤就要大半天。 肝膏汤,需要猪肝剁泥、过筛、蒸膏。肝泥要剁得极细,细到用手摸不出颗粒,光是这一步,就得一个小时。 鸡豆花,需要鸡胸肉剁泥、搅糊、小火“养”熟。火候稍大一点,豆花就老了。 每一道都是功夫活。 许家佑从早忙到晚,三天时间,只把这几道菜的做法练熟了。 第四天,他试着做了几份,让李强和王刚尝尝。 “许哥,这汤……”王刚端着那碗开水白菜,看着清澈如水的汤,有点不敢相信,“这能好喝吗?” “尝尝就知道了。” 王刚喝了一口,愣住了。 他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这……这是汤?”他瞪大眼睛,“怎么这么鲜?看着像白开水,喝起来比骨头汤还香!” 李强也尝了尝,点头:“好喝。比咱们的骨头汤强多了。” 接着尝肝膏汤。肝膏嫩滑,入口即化,汤清味鲜。 “这肝……一点都不腥!”王刚惊叹,“比猪肝汤好吃一百倍!” 鸡豆花更让他们惊讶。明明是鸡肉做的,吃起来却像豆腐,嫩滑无比,但又有鸡肉的鲜香。 “许哥,这些菜,太厉害了!”王刚由衷地说,“咱们要是卖这个,肯定火!” 许家佑却摇摇头。 “这些菜,不能当普通菜卖。”他说,“成本太高,做起来太慢。得想个法子,既能让客人尝到,又不影响正常生意。” 李强想了想:“要不,咱们搞个‘预定’?提前一天预订,咱们准备食材,第二天做。” “对!”王刚附和,“就说‘古法川菜,需提前一天预订’,显得高级!” 许家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找王主任帮忙,写了块小黑板,挂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本店新推失传古法川菜】 开水白菜 8元 肝膏汤 6元 鸡豆花 5元 干烧岩鲤 12元 清蒸江团 15元 (以上菜品需提前一天预订,每日限供十份) 价格一出来,王刚吓了一跳。 “许哥,八块钱一份?谁会买啊?” “试试看。”许家佑说,“这些菜成本高,做起来费工夫,卖便宜了亏本。” 他也拿不准有没有人买。 毕竟八块钱,在当时能买四五斤肉,够一家人吃好几天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小黑板挂出去第一天,就有人来问了。 “小许,这个开水白菜,真这么贵?”一个熟客指着黑板问。 “对,这道菜做法复杂,光熬汤就要四个小时,还要反复扫汤,一天只能做几份。” “好吃吗?” “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预订一份尝尝。”许家佑说,“不好吃不要钱。” 那熟客想了想,掏出八块钱:“行,给我订一份,明天中午来吃。” 第一份,卖出去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一天时间,十份预订名额全满了。 王刚看得目瞪口呆。 “许哥,这些人……真舍得花钱啊!” “不是舍得。”许家佑说,“是想尝个新鲜。咱们上海的,没几个人吃过真正的古法川菜。只要做得好,他们愿意试试。” 第二天中午,那十个预订的客人陆续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昨天那位熟客,还带了个朋友。 “小许,开水白菜,我订的!” “好嘞,您稍等。” 许家佑回到后厨,开始准备。 开水白菜,最讲究的是“烫”。白菜心要用开水烫熟,但不能烫过,要保持脆嫩。浇汤之前,还要用清汤把白菜心再烫一遍,让它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他把那碗开水白菜端上桌。 白瓷碗里,清澈如水的高汤中,浮着一朵嫩绿的白菜心。没有油花,没有杂质,看起来朴素得不像一道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