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苗切段,豆瓣酱剁碎,豆豉用刀背压一压,姜蒜切片。 “火候要掌握好。” 陈老耐心说,“锅烧热,下油,油热后下肉片。先大火煸炒,炒出油,炒到肉片卷曲,呈灯盏窝状。 然后下豆瓣酱、豆豉、姜蒜,小火炒香。 最后下蒜苗,大火快炒,调味出锅。” 陈老先生一边说,一边做,动作行云流水。 许家佑看得入神,陈老先生的手法和他从系统里学到的,基本一致,但有些细微之处,远比许家佑的更老道,更从容。 不到五分钟, 一盘回锅肉出锅了。 肉片卷曲如灯盏,红油亮泽,蒜苗翠绿,香气扑鼻。 陈老先生夹起一片,笑道:“孩子,你尝尝!” 许家佑接过,放入口中。 肉片入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豆瓣酱的咸香,豆豉的醇厚,蒜苗的清香,在口中交融。 最妙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焦香, 那是肉片在锅中煸炒到恰到好处时,边缘微微焦黄带来的。 “怎么样?”陈老先生问。 “好吃!” 许家佑由衷地说,“比我做的香。” “香在哪里?” 许家佑想了想, “火候。您煸肉的时间,比我长一点点,肉片更焦香。还有豆瓣酱,您炒的时间也长一点,香味更足。” 陈老先生笑了。 “好眼力。” 他拍拍许家佑的肩膀,“就凭这一点,你就不是来混日子的! 那些老菜,我可以放心交给你。” …… 晚上, 许家佑就住在陈老先生家里。 陈老先生给他讲了更多川菜的故事,讲那些老菜的来历,讲川菜百年兴衰,讲那些失传的菜谱里藏着的前人智慧。 许家佑听得很认真,像块海绵,拼命吸收。 第二天, 陈老开始正式教他。 第一道,开水白菜。 这道菜,许家佑在系统记忆里知道做法,但真正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光是熬高汤,就要用老母鸡两只、老鸭一只、猪棒骨两根、火腿半斤。 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四个小时。 然后捞出肉骨,用鸡肉蓉和猪肉蓉反复“扫汤”,把汤里的杂质吸附干净,直到汤色清亮如水。 “扫汤是功夫活。” 陈老先生说,“鸡肉蓉要剁得极细,下锅时要一边搅拌一边倒,让肉蓉均匀分布在汤里。 等汤再次烧开,肉蓉会把杂质吸附住,浮到表面。 捞出来,再换新的肉蓉,重复两三次,汤就清了。” 许家佑照着做。 第一次,汤没清透。 第二次,肉蓉下锅时没搅匀,结成了团。 第三次,终于成功了。 看着那碗清亮如水的高汤,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尝一口。”老人说。 许家佑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那汤看着像清水,喝起来却醇厚无比。 鸡的鲜,鸭的香,火腿的咸,猪骨的浓,全部融在这一勺清汤里,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这才是川菜。” 陈老先生耐心道,“不是只有麻辣。真正的大菜,讲究的是‘和’。 各种味道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压不过谁。” 许家佑记住了。 接着是肝膏汤。 这道菜更难。 猪肝要剁成泥,过细筛,加蛋清、高汤、调料,搅拌均匀,上笼蒸成膏。 蒸好的肝膏嫩如豆腐,滑如凝脂,再浇上清汤。 “肝泥一定要剁得极细,细到用手摸没有颗粒。” 陈老先生继续说,“过筛时要用力压,把筋膜全部滤掉。蒸的时候火候要准,火大了会老,火小了不熟。” 许家佑试了无数次, 终于蒸出了一块完美的肝膏。 再然后是鸡豆花。 鸡胸肉剁成泥,加蛋清、高汤、淀粉,搅打成糊。 高汤烧开,把鸡糊慢慢倒入,小火“养”熟。 养好的鸡豆花浮在汤面上,洁白如雪,嫩如豆腐,味道却是鸡肉的鲜美。 “这道菜,最难在‘养’。” 陈老先生认真道,“火不能大,汤不能滚,要让它慢慢凝固,快了就老了,慢了就散了。” 许家佑一遍遍地练, 直到能“养”出一锅完美的鸡豆花。 半个月下来, 他学会了开水白菜、肝膏汤、鸡豆花、干烧岩鲤、清蒸江团…… 十几道失传已久的老菜! 每一道, 都让他对川菜的理解更深一层。 每一道, 都让他对爷爷的思念更深一层。 陈老先生对他越来越满意。 “你爷爷要是知道,他的孙子这么争气,肯定高兴。” 晚上,陈老先生一高兴,喝了点酒,红着眼眶说, “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悟。” “陈老先生,谢谢您。”许家佑深深鞠了一躬。 “别谢我。” 陈老先生摆摆手,“你是替你爷爷学的,你学好了,就是我对得起师兄了。” 临走前一天, 陈老先生把一本手抄的菜谱交给许家佑。 “这是我这些年记下来的,有些是我师傅教的,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 你拿着,回去慢慢看。” 许家佑接过,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几十道菜的做法、诀窍、心得。 这是陈老先生一生的心血。 “陈老先生,这……” “收着。” 陈老先生解释道,“我老了,用不上了,给你,是最好的去处。” 许家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鞠了一躬。 离开那天, 陈老先生送他到门口。 “小许,记住。” 陈老先生交代,握着他的手,“手艺可以学,但根不能丢,你爷爷的根在四川,你的根在上海。 把川菜带到上海,让更多的人吃到真正的味道,就是你对你爷爷最好的纪念。” “我记住了。” 许家佑坐上回上海的火车,一路向东。 窗外,山川、田野、村庄,缓缓掠过。 他看着那本手抄的菜谱,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趟,收获的不仅是手艺,更是传承,是责任。” “老许饭馆,该有新的味道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像在为他的归来敲响鼓点。 许家佑带着那些失传的老菜,从成都回到了上海,老许饭馆的新篇章,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