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文豪 · 第6章怎么能让旁人看着呢？

　　再次回到桌边的时候，　　几位女郎都已经穿上了深色外衣，　　原本的风尘香艳，瞬间被掩盖。　　她们的目光，带着期待。　　封面女郎熄灭了手里的香烟，　　坐直了身体，　　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　　“实在是抱歉，请原谅我们刚才用这样的方式接待你。” 　　面对漂亮女士真诚的道歉，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中田德明也不例外。　　他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得体地坐回刚才的座位。　　“那么，你这样就是接受我的道歉了？” 　　“嗯。”中田德明点头，“那么，该如何称呼您，和诸位呢？佐藤君.....们。” 　　中田德明故意的玩笑，让几位女郎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原本略显尴尬和紧张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如我们刚才所说，在这里，我们都不用真名字。”封面女郎笑了笑，指着微胖女郎说，“她叫鹿子” 　　“她叫金鱼子” 　　“她叫雁子” 　　封面女郎一一将自己的伙伴介绍给中田德明，　　说到自己的时候，她稍微顿了顿，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害羞：　　“我叫兔子” 　　“你们，都是动物。” 　　“是”兔子莞尔一笑，“谁不是动物呢。” 　　中田德明没有笑。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一种专注的访谈状态。　　“那么，兔子小姐，以及诸位。”他的目光扫过鹿子、金鱼子、雁子，“我有一个问题，希望得到你们真实的答案。” 　　“请问。”兔子也收敛了笑意。　　“为什么用‘佐藤一郎’这个身份进行文学活动，是出于保护，还是出于表演？还是因为反叛？” 　　女郎们交换着眼神。　　对这个略带犀利的提问，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兔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　　“保护？表演？反叛？都是，也都不是。”她点燃一支新的香烟，　　“更准确地说，‘佐藤一郎’是一个我们共同打造的‘掩体’。　　在这个掩体后面，我们才能安全地说出一些，以‘鹿子’或‘兔子’的身份永远无法被倾听的话。” 　　“关于什么的话？” 　　“关于这个如何将女人拆解成‘零件’进行消费的时代的，”兔子的眼神锐利起来，“以及，我们作为‘零件’，是如何思考、疼痛、并试图重新组装自己的。” 　　对话，终于抵达了核心。　　“可是，你们是......杂志女郎。”中田德明没有避讳。　　但是他明显可以感受到，兔子偷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最终，兔子仍旧是用相对克制的优雅，回应道：　　“是的。正因如此，我们才希望能让大家知道，封面女郎，也是可以成为文学作家或者评论家的。” 　　“所以，我们才找了龟上武，请他帮助我们。” 　　“在他的指点下，我们用‘佐藤一郎’为笔名，发表了一些评论文章。” 　　“但是，效果都不太好。” 　　“后来，他建议我们找一个愿意写下我们故事的人，如果能把我们的故事写出去，或许能带来不同的反响。” 　　几个女郎你一句，我一句，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这一切都是龟上武有意的安排。　　所谓的沙龙，不过是甲乙双方的碰面会。　　龟上武，你真是一条老狐狸。　　“为什么不自己写？”中田德明反问。　　兔子和几位女郎的脸上显得有些难为情，道：　　“不是我们不想自己写，而是我们拼尽全力，集合了几个人的想法，才能很艰难地写出一篇评论员文章，而且还是龟上武修改多次后，才勉强能发表......” 　　“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女郎，真想写出好故事，或许......还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 　　中田德明点点头。　　“为什么不找一个成熟的作家？” 　　“我们找过了！”微胖女郎鹿子接过话，忿忿道，“要么就是不愿意为我们写，要么就是只是想和我们......反正是个大色狼！” 　　“可是，你们怎么就能确定，我愿意为你们写故事？” 　　“你会愿意的。” 　　兔子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中田德明面前。　　“只要你的故事能够发表，并且让大家开始关注我们的心声，那么，这笔稿费，就是你的。” 　　“总共是100万円。”鹿子翘起嘴角，“是我们几个凑出来的。” 　　“我知道，对那些成熟的作家来说，100万円的稿费，实在是太低，但是......” 　　“这已经是我们能凑出来的，最多的钱了。” 　　鹿子说完，房间里只剩下香烟无声的萦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田德明脸上，等待他的反应，　　是嫌少？　　是怜悯？　　还是像其他男人一样露出兽欲的贪婪？　　中田德明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伸出手，将信封缓缓推了回去，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兔子的脸色微微一白。　　中田德明平静道：　　“100万円，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我辞了原本的工作，我需要它。” 　　他顿了顿，话锋如刀锋般一转：　　“但正因为我需要它，我才不能这样拿走它。” 　　“如果我今天接下这笔钱，为你们写下故事，那么在未来所有人口中，在编辑、评论家、甚至读者眼里，我中田德明的处女作，都将永远被打上一个标签：　　‘一个为钱替桃色杂志女郎代笔的枪手’，　　你们的故事，也会沦为‘花钱买来的悲惨倾诉’，失去它应有的力量。”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说完，他向后靠去，等待她们的消化与回应。　　兔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她第一次，用一种近乎震撼的眼神，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衣着寒酸、却有着惊人傲骨的年轻人。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需要我们的这笔稿费......”鹿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我需要，甚至比你们想象的更需要。但正因如此......” 　　“我要的不是这100万。我要的是，未来我们故事大卖后，版税分成里的，200万，300万，或者更多。” 　　“我要的，是和我们故事的价值相匹配的价钱，而不是你们的积蓄。” 　　女郎们再次被中田德明的话震住，　　眼前这个男人和她们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良久的集体沉默后，兔子才点点头，开口道：　　“那么......有劳了。对了，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等故事发表了，你们就知道了。”中田德明道。　　“这......”兔子看向自己的伙伴，最终妥协，“那好吧。不过，按照龟上武的约定，我们距离故事的交稿日期，已经只有半个月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要你深入了解我们，以及我们的工作，故事，再写出来，会不会太......” 　　“所以，请让我，立刻，马上参与到你们的工作中。” 　　“参与到我们的工作中？”兔子没有反应过来。　　一旁的鹿子却睁大了眼睛，音调提高：　　“你意思是，你要在我们拍摄的时候，站在旁边？！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