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影泪 · 第8章

　　《狐影泪》　　第八集风雨欲来　　山洞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洞内，离殇与桃夭相对而坐，石桌上摊开一幅手绘的地图。　　“苏州府辖五县，治所苏州城。”桃夭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陈逸轩任江州通判，但因大婚在即，目前还在苏州府衙协助处理政务。他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届时江南道的大小官员都会前来祝贺。” 　　离殇的目光落在苏州城的位置：“你想怎么做？” 　　“龙虎山既然插手，我们不妨把事情闹大。”桃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下月初八，陈逸轩大婚之日，苏州城必定热闹非凡。我们就在那天动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 　　“正是。”桃夭笑了，“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位风光无限的陈大人，那位即将迎娶高门千金的陈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让龙虎山知道，他们的天师，连一个半妖都对付不了。” 　　离殇沉默片刻：“那样会牵连很多无辜的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桃夭淡淡道，“而且，我保证不会滥杀无辜。我们只针对该杀之人，至于其他人...吓唬吓唬就行了。” 　　“具体计划是什么？” 　　桃夭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第一，你需要潜入府衙，找到陈逸轩勾结土匪、收受贿赂的证据。这些东西，他一定会藏在隐秘之处。” 　　“找到证据之后呢？” 　　“在大婚之日，当众揭发。”桃夭说，“我会帮你制造一些‘异象’，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天谴，是冤魂索命。” 　　离殇皱眉：“这样会不会太明显？龙虎山的人肯定会怀疑是妖邪作祟。” 　　“让他们怀疑好了。”桃夭毫不在意，“怀疑又能怎样？玄真天师重伤未愈，龙虎山其他人一时半会儿赶不来。等他们来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那陈氏和林婉如呢？” 　　“她们？”桃夭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自然是和你一起‘演出’的好角色。离殇，你要记住，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我们要让她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离殇看着桃夭，忽然问：“你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 　　桃夭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我只是帮你完成心愿而已。怎么，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离殇摇头，“只是觉得，你似乎比我还恨他们。” 　　桃夭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吧。千年时光，我见过太多负心薄幸之人，太多仗势欺人之辈。你的遭遇，不过是其中之一。但我既然与你签订了契约，就会帮你完成复仇。这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知道。”桃夭站起身，“准备一下，今夜就潜入府衙。我会在外面接应你。” 　　夜色如墨，苏州府衙内灯火通明。陈逸轩虽然只是暂住，但因为他即将大婚，又是新科进士，府衙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离殇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入院中。她按照桃夭的指示，先找到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满了典籍，书桌上堆着公文。离殇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想了想，运起妖力，感应着房间内的气息。　　忽然，她感觉到书桌下有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她蹲下身，敲了敲地板，发现下面是空的。用力一按，一块地板弹起，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个账本和一堆信件。离殇取出账本翻看，越看脸色越冷。账本上详细记录了陈逸轩与黑风寨的来往账目，包括分赃的比例、贿赂的金额，还有他为黑风寨提供的庇护。　　那些信件更触目惊心，有些是黑风寨的请托，有些是其他土匪团伙的投诚，甚至还有几封是江南某些官员与土匪勾结的证据。　　“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离殇冷笑，将账本和信件全部收起。　　她又搜查了卧室和其他房间，找到了一些金银珠宝和几件珍贵的古董，显然也是赃物。她将这些东西一并打包，准备带走。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离殇连忙躲到屏风后。　　门被推开，陈逸轩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疲惫，脱下官服，走到书桌前坐下。忽然，他发现了不对——暗格被打开了！　　陈逸轩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谁？！” 　　离殇知道藏不住了，索性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瞬间，陈逸轩浑身一震：“清漪...又是你...” 　　“是我。”离殇将手中的包裹扔在桌上，“来找点东西。没想到，陈大人藏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陈逸轩看着桌上的账本和信件，脸色苍白如纸：“你...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离殇走到他面前，“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新科进士、朝廷命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你不能这么做！”陈逸轩激动地说，“这会毁了我的一切！” 　　“毁了你的一切？”离殇笑了，“那你们毁我的一切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清漪，我知道错了...”陈逸轩跪了下来，“你要怎么报复我都行，但求你不要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我...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可以帮你恢复身份，可以...” 　　“可以什么？”离殇打断他，“可以娶我为妻？可以放弃李小姐？陈逸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完了。” 　　陈逸轩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现在杀你。”离殇说，“我要让你活着，让你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让你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陈逸轩，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她提起包裹，转身要走。陈逸轩忽然说：“清漪...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放过我母亲？” 　　离殇停下脚步：“什么秘密？” 　　“关于...你母亲的死。”陈逸轩艰难地说，“她...可能不是难产而死。” 　　离殇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我也是偶然听母亲说的。”陈逸轩低下头，“她说...她说当年你母亲怀孕时，身体其实很好。难产...可能不是意外。” 　　离殇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你...你说清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陈逸轩说，“母亲只说，你母亲挡了某些人的路，所以...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也可能只是母亲随口说的...” 　　离殇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是谁？！是谁害死了我娘？！” 　　“我...我真的不知道...”陈逸轩被她的眼神吓到，“母亲没有细说...清漪，我发誓，如果我早知道这些，一定不会...” 　　“闭嘴！”离殇松开手，后退几步，眼中血色弥漫。　　母亲...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那个在她五岁就离开的女人，竟然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她的人，很可能就是陈氏！　　“好...很好...”离殇的声音冰冷刺骨，“陈逸轩，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秘密。现在，我更不会放过你们了。” 　　她提起包裹，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夜色中。　　陈逸轩瘫坐在地，久久无法回神。他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离殇，也彻底断了最后一线生机。　　离殇回到山洞时，天色已亮。她将包裹扔在石桌上，整个人瘫坐在石床上，脸色苍白。　　桃夭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离殇抬起头，眼中满是血色：“我娘...可能不是难产死的。” 　　桃夭一怔：“你说什么？” 　　“陈逸轩说，我娘可能被人害死了。”离殇的声音颤抖，“是陈氏...一定是她！她害死了我娘，霸占了沈家的家产，现在还要害我...这个毒妇！” 　　桃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离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让她血债血偿！”离殇咬牙道。　　“不止如此。”桃夭说，“这意味着，你的复仇不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母亲。这是两代人的仇恨，是血海深仇。” 　　她走到离殇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离殇，放手去做吧。让那些害死你母亲、伤害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会帮你，不惜一切代价。” 　　离殇看着桃夭，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真的只是为了契约吗？” 　　桃夭的眼神闪了闪：“有些事情，等你复仇成功，自然会知道。现在，先专注于眼前的事吧。距离陈逸轩大婚，还有十天时间。这十天，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十天，离殇和桃夭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　　桃夭教了离殇几个新的法术，包括幻形术——可以暂时改变容貌；还有摄魂术——可以控制普通人的心智。这些法术虽然邪恶，但在桃夭看来，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　　离殇虽然有所抵触，但想到母亲的死，还是咬牙学了。　　她们还详细制定了计划。大婚当日，苏州城会举办盛大的婚礼，宴请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离殇要做的，就是在婚礼最高潮时，当众揭发陈逸轩的罪行，然后找陈氏对质，逼她说出害死沈夫人的真相。　　而桃夭会在城外制造“异象”，比如桃花在秋天盛开，天空中浮现血字等等，制造冤魂索命的氛围。　　“但这样还不够。”桃夭说，“我们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在大婚当日，帮我们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的人。” 　　“内应？”离殇皱眉，“沈府的人，都不可信。” 　　“不是沈府的人。”桃夭笑了，“你还记得孙小虎吗？” 　　“小虎？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有孩子的好处。”桃夭说，“他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他信任你，愿意帮你。更重要的是，玄清道长对他有恩，如果他知道你是为了替母报仇，一定会帮忙的。” 　　离殇犹豫了：“我不想把小虎卷进来...” 　　“他已经卷进来了。”桃夭说，“从他认识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卷入这场恩怨。离殇，成大事者，不能太过心软。” 　　最终，离殇还是同意了。她写了一封信，让一只灵鸟送去青云观，交给孙小虎。信中，她简单说明了情况，请求小虎帮忙。　　三日后，孙小虎的回信到了。信中说，他和玄清道长都会帮忙。玄清道长还会联系一些正义之士，在大婚当日暗中协助。　　离殇看着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　　大婚前三天，苏州城已经热闹非凡。来自各地的宾客陆续抵达，客栈爆满，街上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陈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陈氏亲自指挥下人布置府邸，准备宴席，接待宾客。林婉如也忙前忙后，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只有陈逸轩，整日郁郁寡欢，仿佛即将成亲的不是他。陈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　　这日，陈氏将陈逸轩叫到房中，屏退左右。　　“逸轩，你最近怎么了？”陈氏担忧地问，“马上就要大婚了，怎么整日愁眉苦脸的？” 　　陈逸轩苦笑：“母亲，我...我梦到清漪了。她满身是血，说要我偿命...” 　　“胡说八道！”陈氏厉声道，“那个妖女已经死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没死。”陈逸轩摇头，“她回来了，还拿走了那些账本和信件...母亲，我们完了...” 　　陈氏脸色大变：“什么？！她拿走了那些东西？！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陈逸轩将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陈氏听完，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完了...真的完了...那些东西如果公之于众，不仅你的前程毁了，我们全家都要掉脑袋！” 　　“那现在怎么办？”陈逸轩问。　　陈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那个妖女不肯放过我们，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逸轩，你马上去找龙虎山的天师，告诉他妖女的下落！让他们去抓她！” 　　“可是...玄真天师不是受伤了吗？” 　　“受伤了也能对付那个妖女！”陈氏说，“快去！趁大婚之前，解决这个祸害！” 　　陈逸轩犹豫了：“母亲...我们...我们真的要把清漪逼上绝路吗？” 　　“是她要把我们逼上绝路！”陈氏尖声道，“逸轩，你醒醒吧！那个妖女已经不是你的清漪表妹了！她是妖怪，是要害死我们的妖怪！你不杀她，她就要杀我们！” 　　陈逸轩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但他心中，终究还有一丝不忍。　　“还不快去！”陈氏催促。　　陈逸轩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他找到玄真天师的住处，将离殇可能在城外山洞的消息告诉了他。　　玄真天师虽然伤势未愈，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立即召集弟子：“准备法器，今夜去抓那个妖女！” 　　当夜，玄真天师带着八个弟子，悄悄出城，向着离殇藏身的山洞而去。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桃夭的监视之下。　　山洞内，桃夭睁开眼睛：“来了。” 　　离殇也感应到了：“是玄真天师？” 　　“嗯，还有八个弟子。”桃夭起身，“看来陈逸轩出卖了你。离殇，你现在明白了吧？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离殇握紧拳头：“我明白了。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很好。”桃夭笑了，“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吧。” 　　她双手结印，山洞内忽然弥漫起粉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山洞，并且向洞外蔓延。　　玄真天师带着弟子来到山洞外，看到洞中涌出的粉色雾气，脸色一变：“是桃花瘴！小心！” 　　弟子们连忙屏住呼吸，但还是有几个吸入了少许瘴气，顿时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布阵！”玄真天师强忍伤势，祭出镇妖镜。　　八个弟子强打精神，按照方位站好，布下天罗地网阵。金光从他们手中射出，交织成网，向山洞罩去。　　就在这时，山洞中飞出无数花瓣，如利刃般射向阵法。同时，两道身影从洞中冲出，正是离殇和桃夭。　　“千年桃妖！”玄真天师看到桃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果然在这里！” 　　桃夭轻笑：“龙虎山的小辈，伤还没好就敢来送死？” 　　“妖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玄真天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镇妖镜上。镜面光芒大盛，一道粗大的金光射向桃夭。　　桃夭不闪不避，抬手一挥，一面由花瓣组成的盾牌浮现，挡住了金光。金光与花瓣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四散，树木折断，山石崩裂。　　离殇趁机冲向那八个弟子。她双手结印，施展出桃夭新教的法术——千叶斩。无数花瓣化作锋利的刀刃，旋转着斩向八个弟子。　　那些弟子连忙抵挡，但离殇的实力今非昔比，千叶斩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很快，就有三个弟子受伤倒地，阵法出现了破绽。　　“不好！”玄真天师大惊，想要回援，但被桃夭死死缠住。　　桃夭的千年道行果然不是盖的，即使玄真天师全力催动镇妖镜，也只能勉强抵挡。而且他能感觉到，桃夭似乎没有尽全力，更像是在...戏耍他。　　“你在玩我？”玄真天师又惊又怒。　　“不然呢？”桃夭笑了，“你以为凭你这点道行，真能与我抗衡？我不过是陪你们玩玩，顺便让离殇练练手罢了。” 　　说话间，离殇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五个弟子。她下手毫不留情，五个弟子非死即伤，失去了战斗力。　　玄真天师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咬牙道：“妖孽，今日之仇，龙虎山必报！” 　　他掏出一张金色符箓，咬破手指，将血涂在符箓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遁！” 　　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光，包裹住玄真天师，瞬间消失在原地。　　“遁地符？”桃夭挑眉，“跑得倒是挺快。” 　　离殇走过来：“让他跑了，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肯定会有，但暂时不用担心。”桃夭说，“他用精血催动遁地符，伤势会加重，至少一个月下不了床。一个月后，我们的计划早就完成了。” 　　她看了看地上那些受伤的弟子：“这些人怎么办？” 　　离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说：“废了他们的修为，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桃夭看了她一眼：“还是太心软。不过...随你吧。” 　　她抬手一挥，粉色的光芒没入那些弟子的丹田。那些弟子惨叫一声，修为尽废，从此沦为凡人。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桃夭说，“龙虎山的人很快就会找来。我们换个地方，等待大婚之日。”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她们离开后不久，几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山洞外。看到地上的惨状，来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是玄真师弟的弟子！”一个白发老道脸色凝重，“看来玄真师弟遇到了强敌。” 　　另一个中年道士检查了那些弟子的伤势：“修为被废，但性命无碍。出手的人...似乎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白发老道皱眉，“会是谁？难道是那个半妖？” 　　“不像。”中年道士摇头，“这种手法，更像是...千年大妖。”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如果真是千年大妖插手，事情就麻烦了。　　“先救人，然后回龙虎山禀报。”白发老道做出了决定，“此事，需从长计议。” 　　而此时，离殇和桃夭已经来到了苏州城外的一处庄园。这是桃夭多年前置办的产业，一直由她暗中控制的凡人打理，非常隐蔽。　　庄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环境清幽。桃夭带着离殇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你就住这里吧。这几日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大婚之日，就是复仇之时。” 　　离殇站在院中，望着苏州城的方向。城中灯火辉煌，隐约能听到丝竹之声，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婚礼预演。　　“还有三天...”她轻声自语。　　桃夭走到她身边：“紧张吗？” 　　“有点。”离殇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看到他们身败名裂的样子，期待为我娘报仇雪恨。” 　　“那就好好期待吧。”桃夭说，“三天后，我会让整个苏州城，都记住这一天。” 　　夜风吹过，带来了深秋的凉意。离殇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明月高悬。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三天后，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第八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