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影泪

第6章

  《狐影泪》   第六集重返江南   离开黑风寨后,离殇一路向东,向着江南的方向前行。她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也不再刻意隐藏妖力。经过黑风寨一役,她已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展现实力,才能震慑宵小,减少麻烦。   十日后,她抵达了临江镇。这是江南的门户,从这里坐船,顺流而下,一日便可到达沈府所在的苏州城。   临江镇比青石镇繁华许多,码头上船只往来如梭,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离殇找了家临河的客栈住下,要了间二楼临窗的房间,可以看见江上的景色。   她点了几个小菜,坐在窗边慢慢吃着。三个月深山修炼,她已习惯粗茶淡饭,如今面对这江南美食,竟有些陌生。   邻桌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苏州沈府的陈公子大婚在即,排场可大了!”   “何止排场大!听说连京城都来了贵人,要亲自为他主婚!”   “啧啧,真是人生得意啊。不过你们听说了没,沈府最近闹鬼?”   “闹鬼?怎么回事?”   “说是那位病逝的表小姐阴魂不散,经常在夜里出现,穿一身白衣,在府里游荡...”   “真的假的?你可别胡说!”   “我有个亲戚在沈府当差,亲口说的!还说那位表小姐死得冤,回来索命来了!”   离殇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她“病逝”的消息传得真快,连闹鬼的传言都有了。看来,陈氏为了掩盖真相,真是费尽心机。   她放下筷子,结账上楼。回到房间,她站在窗前,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心中波澜起伏。   离开江南已经三个多月,如今重返故地,物是人非。她还是沈清漪,却已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少女;她还是她,却已背负着妖力与仇恨,踏上了不归路。   “怎么,近乡情怯?”桃夭的声音带着戏谑。   “不是怯,是恨。”离殇淡淡道,“每离江南近一分,我心中的恨意就深一分。桃夭,你说我第一个该杀谁?”   “张道长如何?”桃夭提议,“那个助纣为虐的老道,差点害死你。杀了他,既能报仇,也能震慑陈氏。”   离殇点头:“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回沈府看看。”   “看什么?看你的好表哥如何风光大婚?”   “不,是去看我娘的牌位。”离殇说,“三个月了,我想去给她上柱香,告诉她,女儿回来了。”   桃夭沉默片刻:“随你。不过要小心,沈府现在肯定戒备森严,说不定还布下了对付你的阵法。”   “我知道。”离殇说,“今夜就去。”   子时三刻,月明星稀。离殇换上一身黑衣,如夜魅般悄然离开客栈,向着沈府的方向潜行。   三个月没回来,苏州城的变化不大。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只是走在其中的人,心境已完全不同。   沈府位于城东,朱门高墙,气派依旧。离殇绕到府后,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枝伸进府内,是她小时候经常爬树进出的地方。   她轻轻一跃,便上了墙头,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院中。府内静悄悄的,只有几处还亮着灯。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处院落,每一条回廊,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她先去了母亲的灵堂。灵堂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少有人来。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香烛的味道。   离殇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了灵堂。母亲的牌位还在原处,但上面已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打扫了。   她拿起牌位,轻轻擦拭,眼中泛起泪光:“娘,女儿回来了。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跪下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沈清漪了。女儿有了力量,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为您报仇。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跪了很久,直到香燃尽,才缓缓起身。将牌位放回原处,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守夜家丁的声音。   离殇吹灭蜡烛,躲到帷幔后。灵堂门被推开,两个家丁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没人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明明听到有声音...你看,香炉里有新烧的香!”   “真的!难道是...表小姐的鬼魂回来了?”   “别胡说!快走快走!这地方邪门得很!”   两个家丁吓得赶紧退了出去,将门重新锁上。离殇从帷幔后走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鬼魂?她比鬼魂更可怕。   她推开窗户,轻盈地跃出,向着陈氏的院落潜去。既然来了,总要见见“老朋友”。   陈氏的院子灯火通明,她还没睡。离殇伏在屋顶,透过瓦缝向下看。   屋内,陈氏正和林婉如说话,陈逸轩也在。   “逸轩,李家的聘礼已经清点完毕,都入库了。”陈氏满面红光,“三日后就是大婚之日,你可要打起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逸轩神色疲惫:“知道了,母亲。”   林婉如柔声道:“表哥最近太操劳了,要保重身体。要不要我让厨房炖些参汤?”   “不必了。”陈逸轩摆摆手,“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回房了。”   他起身离开,陈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自从清漪那丫头‘病逝’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林婉如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表哥重情重义,一时放不下也是正常的。不过等李小姐过门,有了新人陪伴,自然会慢慢淡忘的。”   “但愿如此。”陈氏说,“对了,婉如,你的伤怎么样了?张道长给的药可有效?”   提到伤,林婉如的脸色阴沉下来:“好多了,但张道长说,妖气已侵入经脉,怕是会留下病根,以后体弱多病都是轻的...”   她越说越恨,咬牙切齿:“都是沈清漪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姨母,张道长不是说她变成妖怪了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消息?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氏摇头:“张道长说,那妖女与千年桃妖签订了契约,没那么容易死。不过这段时间确实没动静,可能躲到哪里修炼去了。你放心,张道长已经联系了他在龙虎山的师兄,很快就会来降妖。”   “龙虎山的天师?”林婉如眼睛一亮,“那一定能收服那个妖女!到时候,我要亲手扒了她的皮!”   屋顶上,离殇眼中寒光一闪。扒皮?好,很好。她倒要看看,是谁扒谁的皮。   她正想离开,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是张道长!   离殇收敛气息,静静等待。不一会儿,张道长走进院子,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苍老了许多,走路还有些蹒跚,显然伤还没完全好。   “道长来了。”陈氏起身相迎,“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张道长神色凝重:“夫人,贫道刚刚接到师兄的传信,他已经下山了,不日将抵达苏州。”   “太好了!”陈氏大喜,“有天师出手,那妖女必死无疑!”   “先别高兴得太早。”张道长说,“师兄在信中说,他路过青石镇时,听说那里出现了一个白衣妖女,能操控桃花瓣,曾在青云观住过一段时间,还杀了黑风寨上百口人。”   陈氏和林婉如脸色大变:“是那个妖女!”   “应该是她。”张道长点头,“师兄说,那妖女实力大增,已非昔日可比。他让我们小心,在他到来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氏慌了。   “加强戒备,多准备些克制妖邪的东西。”张道长说,“另外,我师兄还带来了一件法宝,专克桃花妖。只要那妖女敢来,定叫她有来无回!”   林婉如咬牙切齿:“她最好来!我要亲眼看着她死!”   屋顶上,离殇冷冷一笑。龙虎山的天师?专克桃花妖的法宝?有意思。她倒要看看,是龙虎山的天师厉害,还是她这个半妖更强。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陈氏的院子,向着张道长住的客房潜去。既然龙虎山的天师要来,那她就先杀了这个张道长,算是收点利息。   张道长的房间在客院,离殇刚到院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禁制气息。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发现院墙上贴满了符咒,门上还挂着一面铜镜。   “是八卦镜和镇妖符。”桃夭提醒,“这老道果然有所准备。硬闯会触发警报,惊动全府。”   “那怎么办?”   “等。”桃夭说,“他总要出来的。或者...用点别的办法。”   离殇想了想,有了主意。她退到暗处,运起妖力,化作一缕粉色轻烟,从门缝钻了进去。这是她新领悟的化烟之术,能无视大多数物理障碍。   房间内,张道长正在打坐调息。他面前摆着一个香炉,炉中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离殇所化的轻烟混入香炉的烟气中,悄无声息地向张道长飘去。   就在离殇准备发动攻击时,张道长忽然睁开眼,厉声喝道:“妖孽!果然来了!”   他猛地一拍地面,房间四角同时亮起金光,一个八卦阵浮现,将离殇困在中央。原来这老道早有防备,刚才是在装模作样,引她上钩!   离殇恢复人形,冷冷看着张道长:“老道,三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阴险。”   张道长站起身,手持桃木剑:“妖女,贫道等你多时了!今日定要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离殇讥讽,“你助纣为虐,差点害死我,也配说为民除害?”   “你已堕入妖道,人人得而诛之!”张道长不再废话,挥剑刺来。   离殇不闪不避,伸手抓住了桃木剑。剑上的金光灼烧着她的手,发出滋滋的响声,但她面不改色,用力一折,桃木剑应声而断。   张道长脸色大变:“你...你的妖力怎么增长得这么快!”   “这要感谢你啊。”离殇冷笑,“若不是你们逼我,我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实力?”   她一掌拍出,粉色的妖力如潮水般涌向张道长。张道长连忙祭出一面八卦镜,镜面射出金光,与妖力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房间内物品四散飞溅,墙壁出现裂痕。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府中其他人。   “怎么回事?”   “是张道长的房间!”   “快去看看!”   脚步声向这边涌来。离殇知道不能再拖延,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这是桃夭教她的一个禁术——桃花瘴,能释放出含有剧毒的桃花香气,中者轻则昏迷,重则毙命。   粉色的雾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花香。张道长闻到香气,脸色骤变,连忙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他只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你竟会用如此恶毒的妖术...”张道长艰难地说。   离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毒?比起你们对我做的,这算什么?张道长,你我本无冤无仇,但你为了钱财,助纣为虐,差点害死我。今日,我就用你的命,来祭奠过去的沈清漪。”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朵粉色桃花。那桃花看似美丽,却蕴含着致命的妖力。   “等等!”张道长艰难地说,“你...你不能杀我...我师兄马上就要来了...他是龙虎山的天师...你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   “龙虎山的天师?”离殇轻笑,“我正想会会他。至于你...去死吧。”   她手指一弹,那朵桃花飘向张道长,没入他的眉心。张道长眼睛瞪大,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流出黑血。几息之后,他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张道长!张道长!您没事吧?”   离殇看了一眼张道长的尸体,身影一闪,化作轻烟从窗户飘出。她刚离开,房门就被撞开,陈逸轩带着家丁冲了进来。   看到房间内的景象,所有人都惊呆了。张道长躺在地上,面目狰狞,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房间内一片狼藉,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道长!”陈逸轩冲过去,探了探张道长的鼻息,脸色一白,“死了...”   “是...是那个妖女!”一个家丁颤抖着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一道白影从窗户飘出去...”   陈逸轩猛地站起身:“追!”   但已经来不及了。离殇早已离开沈府,消失在夜色中。   她回到客栈,站在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今夜杀了张道长,算是收了一点利息。接下来,就是等待龙虎山的天师到来,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至于陈氏、林婉如、陈逸轩...让他们再多活几天。在恐惧中等待死亡,也是一种惩罚。   而此时的沈府,已经乱成一团。   张道长的尸体被抬到前厅,陈氏和林婉如看到死状,吓得脸色发白,几乎晕厥。   “是...是那个妖女...她回来了...”林婉如颤抖着说,“她回来报仇了...”   陈氏强作镇定:“慌什么!张道长的师兄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定叫那妖女血债血偿!”   陈逸轩站在一旁,看着张道长的尸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张道长死了,是被清漪杀死的。那个曾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清漪,如今竟然会杀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清漪在花园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鸟,小心翼翼地为它包扎伤口,悉心照料,直到小鸟康复放生。那时的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   是他,是他亲手将那个善良温柔的清漪,逼成了现在这个杀人如麻的妖女。   “逸轩!你还愣着干什么!”陈氏厉声道,“快去写信给张道长的师兄,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让他赶紧来!”   “是...”陈逸轩机械地应道。   他转身离开前厅,回到书房,却没有立即写信。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   清漪回来了。她真的变成了妖怪,回来报仇了。   而他,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她?愧疚?恐惧?还是...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恩怨,才刚刚开始。而结局,恐怕不会是任何一方想要的。   夜深了,沈府内灯火通明,无人能眠。而苏州城的另一头,离殇坐在客栈窗前,手中把玩着从张道长房间顺手带走的一面八卦镜。   镜中倒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依旧美丽,却多了妖异的媚态。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桃夭,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像你了?”   桃夭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我不好吗?至少,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是啊,没有人敢再欺负我。”离殇喃喃道,“但也没有人再真心对我好了。”   “真心?”桃夭嗤笑,“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离殇,记住,这世上只有利益是永恒的。真心?不过是弱者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罢了。”   离殇没有反驳。她放下八卦镜,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复仇之路,还很漫长。   第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