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毒妃:嫡女翻身把江山卷

第56章 谢珩的指点

  五天,像是五年一样漫长。   雅集斋后院里原本清雅的作坊,如今彻夜灯火通明,充斥着织机急促的哐当声和工匠们焦灼的讨论音。   空气里弥漫着苎麻纤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略带苦涩的气味。   加厚型苎麻布的样品,在失败了十几次后,终于勉强达到了我要求的厚度和初步的韧度,但距离兵部那专门器械检验的标准,还差着一大截。   而且,效率太低,照这个速度,四十天能织出一千匹就是奇迹。   陈默的嘴角起了燎泡,声音沙哑:“东家,散户织工那边也不太顺利,我们的标准高,他们短时间内难以掌握,废品率惊人,原料……原料库存消耗太快,新的采购渠道还没完全打通,价格也被人抬了起来。”   我站在嘈杂的作坊中央,看着那些疲惫却仍在坚持的工匠,看着那进展缓慢的织机,听着陈默带来的一个个坏消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慢慢爬升,几乎要冻僵我的四肢百骸。   五千匹,北疆,四十天。   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太高估自己了吗?还是低估了那些想要看我笑话的人,给我设下的套有多深?   资金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眼看就要见底,技术瓶颈难以突破,时间还在一天天流逝。   难道重生一世,我还是要败在这看似机遇,实为绝境的陷阱里?   我不甘心,可我还能怎么办?   夜深了,工匠们被我强行命令去休息,作坊里终于暂时安静下来,我独自一人留在里面,抚摸着那匹尚且粗糙的加厚苎麻布样本,指尖冰凉。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冷檀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我的心猛地一缩,倏然回头。   他果然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玄衣,仿佛是从墙壁的阴影里分离出来的一般,悄无声息。   烛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平静无波地看着我,看着我脸上的疲惫,看着我眼中的焦灼,也看着我手边那匹不尽人意的布料。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混杂着强烈的无力感,瞬间冲垮了我一直强撑的堤防。   我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却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不能在他面前示弱,绝对不能!   我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深夜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谢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匹加厚苎麻布上,缓步走近,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布料的表面,那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力度。   “韧度不足,经纬松散,效率低下。”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情绪的冰冷,一字一句,精准地戳在我的痛处。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不劳王爷费心,民妇自有办法解决。”   “办法?”他轻轻重复,抬眼看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故作镇定的外壳,看到内里的仓皇,“耗尽资金,累垮工匠,最后延误交付,获罪下狱,这就是你的办法?”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我体无完肤,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到我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微微摇晃的身形,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不再看我,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那么刺骨:“工部致仕的韩老翰林,擅机巧,门下故旧遍布将作监,他近年来,独爱收集前朝金饰纹样。”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身形微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冷檀香,证明他方才确实来过。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工部致仕的韩老翰林,擅机巧,故旧遍布将作监,独爱前朝金饰纹样。   我猛地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   原来他不是来嘲讽我的,他是来……指点我的。   韩老翰林,他擅长的机巧,是否就包括改良织机?他在将作监的故旧,是否能提供帮助,或者至少提供检验标准乃至更先进的器械信息?而前朝金饰纹样……这是投其所好的敲门砖。   他没有直接给我织机,没有给我工匠,甚至没有给我一句明确的承诺,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名字,一个方向,一个需要我自己去争取,去经营的可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散了之前的冰冷和绝望。   有希望了,虽然这希望依旧渺茫,依旧需要我去拼命,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的黑暗。   我立刻冲出作坊,也顾不上夜深,直接敲响了陈默的房门。   陈默披着衣服开门,看到我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愣了一下。   “陈默。”我语速极快,“立刻去查,工部致仕的韩老翰林府邸在何处?他平日的喜好,作息,越详细越好,还有,不惜一切代价,去搜罗前朝的金饰,尤其是带有独特纹样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陈默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我重新振作,立刻精神一振:“是,东家,我马上去办。”   回到房间,我毫无睡意,铺开纸笔,开始构思如何拜访这位韩老翰林,如何开口,如何用金饰纹样打开局面,又如何不着痕迹地引出织机改良的难题。   我知道,这依旧是步险棋,那位韩老翰林性情如何,是否愿意帮忙,都是未知数。   但这是谢珩指的路。   他再次用他那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在我即将溺毙时,抛下了一根绳索,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抓住它,拼命往上爬。   看着跳跃的烛火,我深吸一口气。   谢珩,这次,我承你的情。   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沈锦绣,不仅仅是需要你指点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