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那句明日盘账,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我天灵盖上。
我眼前一黑,手里的账本差点脱手掉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明天?这么快!
李睿这是根本不给我任何反应和操作的时间,他要打个措手不及。
雅集斋的账目虽然我已经尽力做得干净,但毕竟是新店,很多流水经不起细查,而且,一旦王府的账房先生过去,我和陈默、周大牛的关系就有暴露的风险,到时候,不仅仅是铺子保不住,我私下经营,勾结外人的罪名坐实,下场绝对比沈明珠更惨。
怎么办?怎么办?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让陈默连夜做假账,让周大牛去制造意外阻拦账房,还是……干脆一把火烧了铺子,毁尸灭迹。
每一个念头都疯狂而冒险,成功率极低,且后患无穷。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感觉自己就像网中的飞蛾,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王嬷嬷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眼底那点幸灾乐祸几乎掩饰不住,假惺惺地道:“娘娘您也别太担心,王爷也是按规矩办事,再说了,那铺子本就是赔钱货,盘不出什么来也是正常,您只要……”
她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不能慌,沈锦绣,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嬷嬷说的是……是该盘一盘……我也好……也好彻底死心……”
王嬷嬷满意地走了。
她一离开,我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手脚冰凉,止不住地发抖。
小桃吓坏了,扑过来带着哭腔:“小姐,怎么办啊,明天……明天要是……”
“闭嘴。”我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厉色,“让我想想。”
我必须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我脑子一团乱麻,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可能性,淑妃,李睿的生母。
上次白玉观音的事,我间接利用了她对前朝逆案的忌讳,逼得李睿处理了观音,禁足了沈明珠,虽然可能引起了李睿的怀疑,但也侧面说明,淑妃的态度对李睿有相当的制约力。
如果……如果我能想办法,让淑妃在明天之前召我进宫。
王府王妃被宫中娘娘召见,这是天大的事,什么盘账,什么铺子,统统都得靠后,李睿再心急,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盘查,那等于打淑妃的脸。
这是一个缓兵之计,能为我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可是……怎么才能让淑妃召见我?我一个不得宠,无依无靠的王妃,凭什么让深宫里的娘娘想起我。
风险极大,如果操作不当,就是自投罗网,死得更快。
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破局的路,再险,也得走。
我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小桃,”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立刻去找周妈妈,让她想办法,花重金,买通能在淑妃娘娘跟前递上话的,哪怕是最末等的小太监或者宫女,不用做别的,只需要在他们面前无意间提起一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就说,赵王妃沈氏,因前日被沈二小姐当众索要库房宝物一事,惊惧交加,又深感治家无方,愧对王爷和娘娘信任,近日忧思成疾,病倒在床,口中一直喃喃忏悔,说自己德不配位,想去宫中向淑妃娘娘当面请罪,却又不敢贸然打扰凤驾。”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吓破胆,充满负罪感,渴望向最高权威忏悔以求心安的形象,这符合我对外懦弱的人设,也迎合了淑妃作为婆婆可能存在的对儿媳进行教导的心理。
同时,话里再次点了沈明珠索要宝物的事,勾起淑妃对沈家女儿不懂事的坏印象。
这是一场豪赌,赌淑妃会不会对我这个可怜虫产生一丝怜悯或者管教的兴趣。
小桃听得目瞪口呆,但还是咬牙跑了出去。
消息送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命运的裁决。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听着更漏声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希望和绝望反复撕扯着我的神经。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没有起床,穿着寝衣,头发披散,脸上扑了厚厚的粉,显得憔悴不堪,我吩咐下去,就说我病了,起不来身。
我在等,等宫里的消息,或者等王府账房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失败了吗?淑妃根本没有理会?那么,账房先生随时会来……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面对最坏结局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嬷嬷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惊慌和谄媚的声音:
“娘娘,娘娘,宫里的天使来了,淑妃娘娘懿旨,召您即刻进宫。”
来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因为极致的紧张和狂喜而剧烈跳动,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发黑。
赌赢了,至少,暂时赌赢了。
我强压下激动,继续扮演病弱,在小桃的搀扶下,虚弱地起身接旨。
传旨太监宣读完懿旨,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恭恭敬敬地领旨谢恩,然后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符合规制的王妃朝服,脸色依旧苍白,步伐虚浮地被扶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驶出王府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到李睿带着几个幕僚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也刚刚得知消息,眼神冰冷地射向马车,充满了被打断计划的恼怒和更深的怀疑。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心却因为后怕和暂时的胜利而布满冷汗。
淑妃的召见是福是祸,还未可知,但至少,我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马车驶向那重重宫阙,那里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
而我,刚刚逃离虎口,又不得不主动踏入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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