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炎汉

第二十六章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

  回到下榻的驿馆,关起门来,李存孝那憋了一路的躁动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他虽以勇武冠绝天下,但并非全然不通世事,尤其是这一路从边陲到帝都,见识了王猛、贾诩等人的翻云覆雨手,更知这权谋场上的凶险不亚于沙场。   他挠了挠头,脸上挤出几分与其凶名不符的、看似憨厚困惑的神情,凑到李铭身边,瓮声瓮气地问道:   “主公,今日那张让老阉狗如此无礼,您怎地……一点都不动气?   莫非是王猛先生他们早有妙计,传信过来了?还是俺老李错过了什么?”   他这番作态,虽略显刻意,却也显出其粗中有细的一面。   能读兵书、统兵作战之人,脑子岂会真的愚笨到哪去?   他只是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而非全然不懂。   一旁的长孙晟见状,捻须微笑,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显然对李存孝能想到这一层颇为认可。   李铭看着李存孝那努力“扮蠢”套话的样子,也不由得轻笑出声,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解释道:   “存孝有心了。   非是景略先生有新计,而是我等今日之举,恰好落入了他人的算计之中,或者说……迎合了某些人的需要。”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可能直白的话语说道:   “简单来说,皇帝陛下前些年想用黄巾军这把‘刀’去砍世家大族,结果玩脱了,刀没用好,反而惹了一身骚,算是吃了亏。   如今,他和他身边的宦官,急需找到一把新的、好用的‘刀’,来继续制衡那些越来越不听话的世家。”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存孝和长孙晟:   “而我们,恰好在这个时候,先于董卓那等老油条,主动送上了门。   我们能打仗,能在朝堂上跟王允这等老狐狸过招而不落下风,家世背景相对简单,最关键的是——年轻。   在皇帝和宦官眼里,年轻人,意味着容易掌控,有野心也更好利用。”   李存孝听得眼睛渐渐睁大,他虽然隐约觉得其中有蹊跷,却没想到背后牵扯如此之深,涉及到皇帝与世家的顶级博弈。他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   “俺明白了!   所以那张让老儿今天不是真的不想见我们,而是故意拿捏架子,想看看咱们的成色,也想让咱们知道,想当这把‘刀’,得先向他们低头,得听他们的话!   是这么个理儿不?”   “正是如此。”李铭赞许地点点头。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真要去给那阉人当刀?”李存孝眉头又皱了起来,让他向宦官低头,心里总归是不痛快。   “自然不是。”李铭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当刀可以,但刀柄握在谁手里,刀锋指向何处,却未必全由他们说了算。”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王猛交付的、尚未拆开的锦囊。   李存孝和长孙晟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这小小的锦囊上。   李存孝更是屏住了呼吸,仿佛那里面装着破局的神机妙算。   李铭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锦囊,取出了里面的绢布。   只见上面以王猛那特有的、略带峭拔的笔迹,写下了数行小字。   绢布之上,王猛的计策清晰展露,字里行间透露出他对洛阳权力生态与人性的精准把握,仿佛他本人已亲临此地,将各方势力的心思都揣摩得通透:   “主公明鉴:洛阳之行,名分为先,虚实相济。   一、借文扬名,曲意逢迎:主公之文采,当再显于帝都。   可作赋或诗文,不显山露水,却暗颂陛下圣明,边镇将士感念天恩,方有此捷。   将此文散于士林,尤其需让宦官知晓。   此举可得‘识大体、慕天威’之名,迎合上意。   二、裹挟大义,再献薄礼:携此‘颂圣’之名,再备略重于前次,却远未至惊人之礼,复拜张让。   言明此非私贿,乃边镇将士感念陛下恩德、张常侍为国操劳之‘心意’。   将行贿之举,粉饰成‘公心’,给足对方面子,亦不落人口实。   三、故作骄狂,挑衅世家:于公开场合,或借他人之口,稍露对袁家等顶级门阀‘尸位素餐、不通军务’之轻蔑。   言语需把握好分寸,显露出有才而缺乏政治头脑,易被激怒、被掌控之表象。   此乃自污之术,意在让宦官与皇帝认为主公乃一勇之夫,虽有才略,却政治幼稚,更易驾驭。   四、速离漩涡,静待时变:一旦名分稳固,些许赏赐到手,立即以‘边务紧急,胡虏未靖’为由,速离洛阳!   此地不可久留。天下将乱,根基在凉州。   待中原鼎沸,我等根基已固,兵强马壮之时,再行东出,则今日之隐忍,皆为来日之雷霆!   ——猛拜上”   看完锦囊,李存孝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咂咂嘴:“王先生这……这也太……弯弯绕了!   不过,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他虽然不太懂其中全部精妙,但也明白这是要演戏给皇帝和宦官看。   长孙晟则是抚掌轻叹:“景略兄此计,可谓将人心、时势皆算到了极致!   先以文名固本,再以‘公心’送礼堵宦官之口,又以狂傲之态麻痹对手,最后金蝉脱壳,回归根本!环环相扣,虚虚实实,令人叹服!”   李铭眼中亦是异彩连连。   王猛此计,完美地契合了他之前的分析,并且给出了具体可行的操作步骤。   这不仅仅是计谋,更是一种在乱世中生存和发展的顶级智慧。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依景略先生之计,好好演这一场戏给洛阳的看客们!”李铭收起绢布,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接下来的几日,李铭依计而行。   他先是“偶然”在一次士子聚会中,作了一篇文采斐然却通篇充斥着对“陛下天威”、“圣心烛照”感念之情的《圣主安边赋》,此文迅速在洛阳士林中流传开来,自然也传到了宫中,让灵帝听闻后龙颜大悦,觉得这个边将很“懂事”。   随后,他再次备了一份价值不菲却远未到倾其所有的礼物,亲自前往张让府邸。这一次,门房的态度客气了许多,礼物也被收了进去,虽然张让依旧没有亲自接见,但通过管家传话,表达了“常侍已知将军忠心,陛下亦甚为欣慰”的意思。   同时,收到了大将军的邀请,李铭知道时机以至;   大将军何进府邸的宴会,向来是洛阳武将和部分亲近军方官员的聚集之地。   厅堂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与武人特有的豪迈气息。   李铭作为新晋的扬威将军、风头正劲的边功之臣,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李存孝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如同守护山门的金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军事用兵之道上。   一些将领开始吹嘘自己的战绩,或者讨论各地的匪患、边情。   席间也有几位袁家的年轻子弟,他们虽未亲临战阵,但凭借着家族底蕴和读过几本兵书,倒也侃侃而谈,言语间不免带出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对实务的疏离感和理论上的优越感。   其中一位名叫袁胤的年轻,正高谈阔论:“……用兵之道,首重势与谋。   譬如当年光武皇帝,便是凭借人心所向,大势在我,方能以少胜多,克定天下。   至于具体厮杀,不过是末节罢了。为将者,当有庙堂之算,而非一味逞匹夫之勇。”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在真正经历过血火厮杀的李铭和在场不少将领听来,却显得有些空洞和不切实际。   李铭知道,时机到了。   他之前一直表现得颇为低调,只是适当地饮酒,与人交谈也彬彬有礼。   此刻,他却仿佛不胜酒力,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也略显“迷离”。   他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先是向着主位的何进遥遥一敬,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袁胤等人。   “呃……”他打了个酒嗝,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几分“酒意”的亢奋,“袁……袁公子高论!庙堂之算,确……确实重要!嘿嘿……”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却开始“跑偏”,语气带着一种武人酒后常见的直率,甚至有些“耿直”:   “不过嘛……子渊在凉州,跟那些胡虏真刀真枪地干过。   那些狼崽子,可……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大势,他们只认得这个!”他说着,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还有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仿佛觉得不妥,憨憨地笑了笑。   “袁公子说具体厮杀是末节……嘿嘿……,末将觉得吧,”他仿佛努力想用文雅点的词,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这‘末节’要是处理不好,再大的‘势’,也得崩喽!   就……就好比盖房子,图纸画得再漂亮,砖瓦垒不结实,风一吹,也得塌!”   他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袁胤,带着一种探究的“傻气”:“袁公子读过那么多兵书,想必知道‘纸上谈兵’这个故事吧?   那赵括理论可是一套一套的,结果呢?   长平一战,啧啧……俺是个粗人,就觉得吧,这带兵打仗,光在洛阳城里看地图、读兵书,恐怕……嘿嘿,有点悬乎。   得真刀真枪见过血,才知道仗该怎么打!”   他这番话,看似醉语,逻辑也有些跳跃,但核心意思却很明确:你袁家子弟的理论脱离实际,是纸上谈兵,真上了战场要坏事的!   而且他巧妙地引用了“纸上谈兵”这个经典典故,让人无法直接反驳这个道理本身。   最关键的是,他的神态、语气,完全是一副酒后吐真言、心直口快的莽夫形象!   他没有直接辱骂袁家,而是就事论事,针对军事观点进行“质疑”,甚至还带着点“我是为你好的耿直”。   一时间,席间安静了一下。   不少将领虽然觉得李铭话说得冲,但内心却暗暗点头,他们早就对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不满了。   袁胤等人则是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碍于场合和李铭的“醉态”,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只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何进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粗豪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自然看得出李铭有几分表演的成分,但这正合他意,他乐得看到有人挫一挫这些世家子的威风。   这番“酒后失言”的效果极佳:   得罪了袁家:李铭公然质疑袁家子弟的能力,等于打了袁家的脸。   但没往死里得罪:他是以“醉后耿直”、“讨论军事”的名义,并非人身攻击,给双方都留了转圜的余地。   塑造了形象:在所有人,尤其是宦官和皇帝派来的眼线看来,李铭此人,能打仗,有才华,但性格直率,政治不成熟,容易冲动,甚至有点“二愣子”气质。   这种人,有利用价值,也更容易被掌控。   宴会结束后,李铭“醉醺醺”地被李存孝扶走,留下身后一片议论。   而“扬威将军李铭酒后狂言,讥讽袁氏子弟纸上谈兵”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洛阳的权贵圈,完美地达成了王猛锦囊中“故作骄狂,挑衅世家”的战略目标。   袁家自是恼怒,觉得此子狂妄,不堪大用。   而在张让和灵帝看来,这却印证了他们的判断——李铭确实能打仗,也有点文采,但政治上还不够成熟,容易意气用事,这样的人,正好可以利用和掌控。   眼见时机成熟,李铭立刻上表,言辞恳切地陈述凉州胡情反复,边务繁重,请求即刻返回任所,为陛下镇守西陲。   灵帝见状,也觉得这把“刀”已经敲打得差不多了,是该放回去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便爽快地准奏,并额外赏赐了一些仪仗、金银以示恩宠。   李铭一行,带着实实在在的官职名分和皇帝的赏赐,如同潜龙入海,迅速离开了洛阳这个巨大的政治漩涡。   坐在返回凉州的马车上,李铭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巍峨帝都,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演得一时戏,求得真自在。   洛阳,待我下次归来,便不再是棋子,而是……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