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非混子 · 68 拥抱

　　也许是郝仁那番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医院的治疗技术发挥了作用，和春，在第二天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后，看到了一旁坐在椅子上的郝仁。　　和春直直盯着郝仁，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直至沾湿了枕头。　　她没想到自己醒来的第一眼可以看到郝仁，他们上一次分别实在难堪。　　是了，所以郝仁为什么会愿意出现在这里呢？和春的心里有隐秘的欣喜，但更多是担忧。　　她跟郝仁之间，隔着一个无辜生命，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没有机会了。　　和春贪婪地盯着郝仁，不愿错过一分一秒。这一刻如果能永恒，那该是多好的事。　　在看到郝仁睁开眼的那一刻，和春立马错开了视线，不愿直视郝仁。　　郝仁自然看到了她这番慌忙举止，看到了打湿的枕头，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给和春掖了掖被角，随后打算离开。　　他还没迈步走开，就被和春拉住了衣角。和春什么话都没说，但是郝仁知道她大概想说什么。　　“我去吃饭，你好好养伤，一切等养好病了再说。”郝仁解释道。说完扯回自己的衣角离开。　　和春暂时放下心来，她目送郝仁离开，随后盯着窗外的绿叶发呆。　　接下来的几天，和春转到了普通病房。而郝仁没有一直在和春这呆着，他只是像上班一样，准时报个到，之后就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郝仁给和春找了一个女护工，照顾和春的一切事宜。　　他自己则照旧送快递，只是，郝仁不再有之前的精神气，大部分送快递的时候，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取快递，收快递，送快递。　　他每天去看和春的时候，也只是机械地站在门口看一眼，知道和春一切都好，就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他好像没什么精力去面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郝仁在那晚诉说完了对和春的恨，也倾诉完了所有的情绪。他现在，只是单纯地活着。　　等到和春出院那天，郝仁早早结束了送快递，亲自送和春回家。而在回家前，和春先提议两人去河边的凉亭坐坐，郝仁答应了。　　那场预定的谈话，正式开始。　　和春这次终于直视了郝仁。她也惊觉，面前的人沧桑了很多，不再是之前的意气风发。她跟他，好像都老了很多。　　两人相顾无言，和春沉默半晌，终是率先打破岑寂。　　“郝仁，谢谢你来医院看我。” 　　“不客气。” 　　“也谢谢你垫付的手术费用和护工费，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好的。” 　　“你最近还在送快递吗？” 　　“嗯。” 　　和春感觉，这场谈话太难进行下去了。有些话题不能随意提起，而能说的都说了个遍。她沉默下来，郝仁也沉默。　　忽然，和春想起了什么，她觉得十分有必要说：“郝仁，蓝悦出事那天是一个司机闯红灯，你应该报警。” 　　她这话终于引起了郝仁情绪上的波动。是啊，不能就这么放过那个人。　　郝仁回复自己知道了，和春表示自己可以尽力相助，需要她承担的责任她也不会逃避。　　到了这里，话题再一次止住了，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这一次，换成郝仁难得主动了一次：“和春，说说你这几年怎么过的吧。” 　　和春心里一动，她的眼睛不自觉睁大，反应过来后又带上了些许释然。　　是啊，她该说说的，他们最初重逢那天，她就该说的，只是难以启齿，所以只说了能说的。　　她十分不光明磊落，十分的自欺欺人，才酿成如今的惨淡局面。　　她看的出来，如今的郝仁完全的无欲无求了，他不再有怨恨，可也不再有爱。她对不起他。　　和春开始独白，开始把一切都摊开来，讲的明明白白。　　从那时她与郝仁分别后回家的喜悦，到被和爸和妈算计失身的痛苦，被这个吸血一样的家庭缠住的悲愤，再到认命嫁人的妥协。　　“我那个时候，真的不敢看你啊，郝仁。”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我失去了成为你妻子的资格，我还有那样的家庭，只会拖累你的。” 　　“我十分后悔给你打的那通电话，告诉你结婚的消息。可是，我忍不住，我想让自己死心，也不想再让你记挂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恨我也罢，我应得的。” 　　“婚后，我才发觉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有多么痛苦，我忍受不了一点与对方待在同一个空间内。” 　　“他后来开始强迫我，我怀了一个孩子。可是，在这样家庭里生下的孩子，注定是不幸。” 　　“孩子最终没有保住，我们也终于离了婚。我……我想再来看看你，就找到了你家，又来到了县城找你。”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了，我以为我还有机会，结果害死了蓝悦。对不起，我去自首，我给蓝悦偿命。” 　　说到最后，和春泣不成声，她终于把一切都吐露，如释重负。　　郝仁听着和春这一路的经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如何评价。他只觉得艰难。　　生在这样的家庭艰难，生在这样家庭的女儿更是难上加难。他的姐姐如此，面前的和春也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除了难还是难。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抱抱她吧，郝仁给了哭泣的和春一个拥抱。　　“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是郝仁听完之后唯一说的一句话，这话自然让和春更加溃不成军，哭得更大声。　　等和春终于稳定住情绪后，她对郝仁道：“我们去报警吧。” 　　郝仁点头，两人又前往了公安局，接下来便是漫长又复杂的过程。　　路口监控拍的十分清楚，逃逸的司机很快就被抓获，接下来是等待审理、判案。　　在此期间，郝仁仍旧是送快递，他现在心境更加平和，似乎没有了太多悲伤，但也没有太多的快乐。　　他偶尔有空会去河里钓钓鱼，钓上来的鱼也多半会扔回河里。他不吃，他只是需要找个事情，打发时间。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法院的判决结果下来，逃逸司机被判入狱，和春被判罚款。　　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