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签约魔法少女

第十四章 消散的意中人

　　在丽丽软磨硬泡、连哄带拽的攻势下，小雨终于松口，让她送自己回家。 　　“真不用……我自己能行……”小雨一路上还在推辞，拐杖点地的声音慌乱而犹豫。 　　“少他妈废话，”丽丽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凶但动作轻，“你要是摔了，我今晚良心会痛到睡不着的。” 　　小雨忍不住笑了，眼角还带着泪光。 　　到了楼门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电梯常年故障，小雨指了指楼梯：“我住四楼……要不你就送到这儿？” 　　丽丽翻了个白眼：“着破电梯都用不了啊？！我扶你上去！” 　　于是，一个瘦小的女孩，半拖半扶着另一个拄拐的女孩，一级一级往上挪。丽丽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嘴里还不停念叨：“这什么XX破地方，换个地吧，我给你筹钱！” 　　终于到了四楼，小雨掏出钥匙，手抖得半天插不进锁孔。丽丽接过钥匙，三两下打开门，笑着推她进去：“看吧，也没什么嘛！就是普通的单身公寓，我XX怎么会害怕呢？” 　　她拍了拍小雨的肩，语气轻松，像是要驱散对方的不安。 　　“操！” 　　丽丽把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馊掉的饭菜、发霉的墙、堆积如山的外卖盒、溢出的垃圾袋，还有潮湿地板上隐约的尿渍气味。 　　窗帘紧闭，屋里昏暗，只有几缕光从缝隙漏进来，照见空气中漂浮的尘粒。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雨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低着头，声音超级超级小： 　　“……对不起。因为行动不方便，眼睛也看不清……打扫的时候，总够不到高处，也弯不下腰。试过请人，但他们来一次就说‘环境太差，加钱也不干’……后来就不敢再叫了。” 　　她攥着衣角：“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 　　丽丽没说话。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绝望与孤独的气味直冲肺腑。 　　“谁说你脏？”丽丽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小雨的手，把她拽进屋内，顺手“啪”地打开灯。 　　灯光下，房间的混乱无处遁形。 　　她把包往还算干净的墙角一扔，卷起袖子：“行了，今天算你XX倒霉，碰上XX我这个爱管闲事的。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指挥，我负责动手——你告诉我哪些要留下的，剩下我清了。不许拒绝，不然我XX骂你。” 　　小雨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丽丽一边拆垃圾袋，一边嘟囔：“我XX你XX你XX，这都是什么陈年老垃圾，都发酵了。你房东不驱逐你的吗？” 　　小雨没有回话，只是呆呆地站着。 　　丽丽也没在意小雨，继续收拾现场的满地狼藉…… 　　时间悄无声息地走了半天，丽丽终于清出一条能走到窗边的路。她抹了把额头的汗，伸手“啪”地一把拉开积满灰尘的旧窗帘。 　　刹那间，金红色的夕光涌了进来，像温热的浊流淌过房间内的地板、床沿、堆叠的空药盒。窗外，城市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远处高楼的玻璃正在反射着晚霞。 　　已经是黄昏了。 　　屋里那股沉闷的酸腐味似乎也被这光冲淡了些。小雨坐在刚擦干净的椅子上，微微仰起脸，让光照在自己完好的右半边脸颊上，左半边疤痕则藏在阴影里。她轻轻说：“好久……没开过窗了。” 　　丽丽靠在窗框边，喘匀了气，回头冲她笑：“怎么样？趁着你也没被垃圾吃掉，打扫好了——值得庆祝吧？走，吃饭去！老子请客。” 　　小雨看着丽丽被夕阳勾勒出的小小轮廓，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丽丽一把拉起小雨，“以后我还他妈天天来，帮你收拾、给你买菜、以后就给老子少吃点外卖。走吧，去吃饭。” 　　“天天来？”小雨却没笑，低着头小声嘟囔，几乎是像在自语，“……不要随便给一些完成不了的约定啊。” 　　“我XX说到做到。” 　　“之前……有个‘魔法少女’也这么说。” 　　丽丽笑笑：“那还算什么狗屁魔法少女啊，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 　　熟悉的夜市像一条发光的河，从街口蜿蜒到尽头。灯笼、串灯、霓虹招牌交相辉映，烤鱿鱼的烟、糖炒栗子的甜香、铁板豆腐的焦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在人脸上。 　　小雨被丽丽半拽半扶着走在人流里，脚步迟疑，手指紧紧攥着拐杖，仿佛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被这汹涌的热闹给吞没。 　　“左边！左边那个摊——别撞上！”丽丽眼疾手快把她在人群里往右拉了一把，顺手塞给她一杯刚买的冰糖烤梨，“喏，暖手。你手冰得跟铁棍似的。” 　　小雨捧着纸杯，温热透过掌心蔓延开来。她小声问：“刚才……是什么？” 　　“高山洋芋。”丽丽回答，“别看卖相不错，实际上并不好吃。”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冒白烟的铁板摊，“看到没？那边的炸排骨才好吃，每次来逛夜市我都会点一份。” 　　小雨努力朝那个方向看，可右眼模糊一片，左眼也只能捕捉到晃动的光斑。但她还是笑了：“听起来……好好吃。” 　　“你……眼神有多不好？”丽丽回头，约摸看出小雨视力很糟糕，走路一跌一撞的。其实在帮她收拾屋子的时候，也大概猜测到了。 　　“只能看见一点，很模糊。”小雨回答。 　　“来，先尝这个——烤年糕！软糯糯的，外面脆里面烫，小心别咬着舌头。”丽丽拉着她往前挤，撕下一小块，吹了吹，递到小雨嘴边。小雨愣了一下，耳尖微红，却还是张嘴吃了。 　　“唔……真的很好吃。” 　　“那当然！”丽丽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向前方，“看到那个戴兔耳朵发箍、正在做棉花糖的女孩没？她手艺可好了，能做出樱花粉、薄荷绿、星空蓝……你要不要来一朵？” 　　小雨摇摇头，嘴里还嚼着年糕：“那么远，我根本看不清颜色……但好像能闻到了，甜甜的。” 　　没等嘴里的烤年糕吃完，丽丽又买来一份干炒牛河，递了过来：“给，主食，今晚一边逛一边吃，我XX也很久没来了呀。” 　　“原来……这里的夜市，是这样的啊。”小雨接过那盒炒粉，喃喃道。 　　“那个什么魔法少女居然不带你来这里玩吗？”丽丽骄傲地刻意提高声调，就像在攀比着什么，“你不用老宅在家里了，以后一有空就带你出来玩！” 　　两个女孩的身影融进夜市的人潮里，一个喋喋不休地解说世界，一个安静却专注地聆听、触摸、感受。 　　丽丽虽然还没有魔法，只有一个人，却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努力想把另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灵魂，轻轻牵回了人间的灯火中。 　　两个人不知道逛了多久，手里拎着糖葫芦签子、烤肠竹签、奶茶空杯，连丽丽那张永远凶巴巴的脸都撑得泛红。小雨更是扶着拐杖直喘气，笑得眼角泛泪：“我……我好像吃了一整头牛。” 　　“少夸张，”丽丽一屁股坐在路边绿化带的水泥墩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顶多半头牛——还是小牛。”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来，XX坐！再站下去，咱俩今晚就在这儿孵蛋了。” 　　小雨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去，小心地把拐杖靠在腿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油烟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并排坐着，各自仰头看天。城市灯光太亮，星星看不见，但月亮倒是清清楚楚，挂在高楼缝隙之间。 　　“今天……是我这一年最热闹的一天。”小雨对着丽丽笑着说，笑得很灿烂，连左脸疤痕上的褶皱都被撑开了。 　　丽丽打了个饱嗝，毫不客气：“废话，跟着我，能不热闹？明天带你去吃巷子口那家臭豆腐，老板欠我个人情，敢不多给两块我就掀他锅！” 　　“以后……还会再见面吧？” 　　“见什么见？” 　　“也是，今晚，谢谢你。” 　　“是永远一起啊，不开玩笑。” 　　“别哄我了……这不可能的。”小雨随即苦笑： 　　“没人能一直陪着我。连亲人都会累，何况是你？” 　　丽丽转过头，路灯的光落在她圆圆的眼睛里，亮得像蓄着的火苗。她突然问：“你喜欢我吗？” 　　小雨脸微微发红：“……喜欢。当然喜欢。你对我这么好……” 　　“那就对了！”丽丽一拍大腿，仿佛这逻辑天经地义，“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XX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可那只是……”小雨咬了咬唇，缓了好久才开口，“只是可怜，或者是……同情。” 　　夜风静了下来。 　　丽丽没急着反驳。她只是慢慢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小雨那颗闪耀着紫色光芒的左眼，仿佛要透过那扇窗，看清她心里所有蜷缩的角落。 　　“你知道吗？”丽丽语气难得柔和，“我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也不信‘完美配对’。但我信缘分——就是两个人，在最狼狈的时候撞见彼此，谁都没逃，反而伸手拉了一把。” 　　她长叹了一口气，在寒气中哈出些许白雾： 　　“你知道吗？ 　　要不是你撞翻我那杯咖啡，我现在可能已经改好PPT了，现在应该在骂街呢。我其实也恨这个世界，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小矮子。所以一直努力证明自己是大人了，什么事情都能一个人做到。” 　　“所以啊，”丽丽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别管这是同情还是爱情。我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让我继续赖在你生活里？不是救你，不是施舍你，就是……一起去吃好吃的，一起把日子过得吵吵闹闹的，一起骂这XX的世界。” 　　“……愿意。” 　　声音很小，小得都被风吹跑了，没有落到丽丽的耳朵了。 　　“什么？” 　　“但是……魔法少女……” 　　“还魔法少女，XX的我就是魔法少女啦！” 　　“呵呵。” 　　“对吧！老子明天就XX变身给你看。” 　　两人掏出手机，在路灯下笨拙地扫着对方的二维码。小雨的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成功。 　　“好了！”丽丽把手机塞回兜里，拍拍裤子上的灰，“备注名想好没？别给我写‘普通朋友’啊，我可把你拉黑。” 　　小雨笑出声：“我写……‘丽丽大人’。” 　　“啧，肉麻死了！”丽丽翻白眼，却偷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屏幕——她给小雨的备注是：“知雨一生爱你”。 　　吹散了最后一丝油腻的烟火气。丽丽伸出手：“走，回去吧。再不走，你那屋子该长蘑菇了——下次来我带漂白水，咱把墙刷成粉色，气死那些比脸还大的蟑螂！” 　　小雨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拐杖轻轻点地。这一次，她的脚步稳了许多。 　　两人慢慢往回走，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踏实的安静，像吃饱后窝在沙发里的那种安心。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谢，对了——” 　　丽丽刚转过身想说什么——也许是“明天别迟到”，也许是“记得涂药膏”，又或许只是想再看小雨一眼。 　　身后空无一人。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刚才还并肩而行的小雨，像一滴水融进黑夜，连拐杖点地的声音都没留下。 　　可丽丽的手还保持着握姿——掌心温热，指尖甚至残留着对方皮肤的触感。她低头一看，只有和小雨牵手时粘在手上的糖浆，黏糊糊的。 　　“小雨？”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街角撞回来，显得格外单薄。 　　没人应。 　　丽丽连忙拿起手机想打给小雨，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检测到少女反应，您已激活【魔法少女系统】！”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 　　“魔法少女？这种时候和我开玩笑嘛？” 　　手机猛地一阵，发出娃娃一样的声音： 　　“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魔法少女？就是小雨说的那个对吧？” 　　“小雨？” 　　“XX的，变身成魔法少女就好了吧？” 　　“只要愿意签订契约，然后为我命名，就可以成为魔法少女了。但是先说明，成为——” 　　“啊啊，XX的，搞快点！就叫你丘咪好了！” 　　“等下，会不会太草率了？” 　　“我XX来找你了！” 　　“找谁？” 　　——少女在夜灯下看烟火之盛。 　　——意中人之影，如梦年华般璀璨。 　　——于是献上心光，为梦寻路。 　　“这样…… 　　XX的就能变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