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站在人群中就像被风吹到角落的小纸片,根本找不到人。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副模样让她哪怕穿着大学校服、背着专业课本走进校园,也总被保安拦下问“小朋友,家长在哪儿?”。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二十一岁,读大三,主修社会学,课余还在一家独立书店做兼职。可没人信。外卖小哥把餐递给她时会说“替姐姐签收一下哦”,偶尔有教授点名时看到她举手还会愣一下:“这位……旁听生?” 久而久之,丽丽养成了一个习惯:说话带刺,经常挂一句轻飘飘却锋利的脏话。不是为了粗鲁,而是用语言划出边界—— “老子成年证(其实没有)都领三年了,别拿着拿XX的眼神看我!” “关你X事,我又不是你家X布娃娃。” “烦死了,能不能别把我当XX?” 其实她心里清楚,那些脏话只是为了假装成大人的模样。小时候因为个子矮被排挤,中学时连喜欢的人都笑着说“你太小了,说出去别人都笑话我”。 每次走在街上,连长辈都会毫无顾忌地摸她头,说“小妹妹放学回家了啊?” 她太讨厌被摸头了,因为别人总觉得摸头很方便,可是谁理解花时间从新梳理好头发然后又被重新弄乱的痛苦啊! 但丽丽也有柔软的一面。她在书店整理书架时会偷偷给冷门诗集贴上手绘小标签;下雨天会把伞借给流浪猫窝附近的母猫;深夜写论文崩溃时,一边骂着“XXX的资本主义异化”,一边给自己泡一杯加双倍糖的热可可。 就如同她的固有魔法一样,是一种天生自带的守护心。 不过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丽丽其实只是个纸老虎。 大一那年,班上有个男生总在食堂故意撞翻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的餐盘,还笑着说“不小心的,不小心的”。丽丽二话不说,端起自己那碗热汤就泼过去:“你妈没教过你怎么走路?X!” 结果可想而知。因为是同一个班里的,那男生很快就纠集了几个朋友,在教学楼后巷堵她。 他们没打她,而是抢走她的书包扔进喷水池。 但是丽丽从来没有怯懦过,渐渐地,系里一些边缘的同学开始往她身边聚。被嘲笑口音的转学生、因性向被排挤的女生、家庭困难不敢参加集体活动的女生…… 她们都发现,那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小个子丽丽,总会说着那一句:“哭个屁,有我在。” 没人看到的是,她小小身板上替人挨打留下的旧伤;也没人知道她书桌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心理辅导预约单,日期早就过了,她一直没去。 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丽丽,虽然成了别人眼里坚强有力的“盾牌”,但是这盾牌,明显是肉做的。 她也会感到疼痛,也会感到难过。就比如今天,丽丽把晚饭给了弄丢外卖的同事,自己却饿着肚子。 “所以……那个同事会感谢你吧。”小芬说着,不停把桌子面前的菜夹进碗了。 丽丽和小芬在一家马路边的大排档里吃着宵夜,虽然说小芬一开口讲着要请客,但是看着眼前满满一桌,丘特也感觉到应该是会让丽丽请客的。 听到小芬说完,丽丽笑了笑:“怎么会呢?她不过是习惯XX蹭我的饭而已。” “咳……咳咳……”听到“蹭饭”这两个字,小芬猛地呛到,咳嗽不止,她太害怕听到这两个字了。 “不过无所谓,她也挺XX缺钱的,我就当不在意了。”丽丽大口喝着苹果醋。 “也是哈……没钱确实不容易,我也挺缺钱的。”小芬看丽丽的杯子空了,连忙给她续上。 “不过你也是,XX都那么大了,还坚持当魔法少女。”丽丽认真看着小芬,好奇道,“为什么?”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喜欢吧。”小芬显得有点尴尬,但是又不知道怎么缓解气氛,“我知道我很弱,又老,但是不可以吗?” “下次遇到危险的灾兽,喊XX我啊。”丽丽表情严肃,“不要XX随便把命丢了。” “我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你这样的小女孩,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吗?把命搭上值当吗?”小芬反问。 “我也是XX知道的啊……”丽丽扭过头,咬着筷子。 眼看局势对小芬有利,她选择乘势追击,逼问道: “那你又是什么原因想变身成为魔法少女的呢?” 丽丽不好意思地轻声说: “因为喜欢的人……” “哟~”小芬突然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那种市井阿姨打听八卦的姿态显露无疑,“你倒是说说,我听听。” 丽丽:“其实也是最近的这些天。” 那天,她在咖啡馆排队,前面两个男人低声议论:“这年头,这种小萝莉样的一开口要五千,大叔抢着给。” 丽丽攥紧了手里的学生证——上面贴着证件照,写着“XX大学传媒学院”,可没人看。 她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靠自己吃饭,关你X事?你X没教过别用XXX揣测别人?” 对方愣住,讪讪走开。 可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面试时HR总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你这形象很‘特别’啊,客户应该会喜欢。” 合租室友嘲讽:“丽丽,你要是去做直播博眼球,一天赚我一个月工资。” 连相亲对象都试探着问:“你平时……是不是有很多‘哥哥’照顾你?” 烦透了。 丽丽其实不是不想可爱,只是她的可爱不该成为别人臆想的借口。 穿裙子是因为喜欢,不是为了勾引;声音软,是因为天生如此,不是在撒娇求施舍;明明自己努力考奖学金、熬夜刷习题、省吃俭用买二手教材——这些,怎么就没人看见? 最痛的一次,是母亲在电话里叹气:“你要是再高点、再成熟点就好了,至少不会让人误会……” 那一刻,从咖啡馆排队出来的丽丽站在天桥上,看着车流,回想起连最亲的人,也默认“长得像小孩”是一种缺陷,一种需要被“矫正”的错误。 “你跳了?”小芬突然插嘴,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发问。 “跳什么跳啊!你XX没病吧?”丽丽激动得跳起,但是身材不高的她在没变身的情况下,也没蹦多高。 “对不起。”小芬立马抱歉低头,“您继续。” “咳咳。”丽丽清清嗓子继续道: 一个女孩子撞了上来,把她的咖啡扑到了。咖啡泼出来的那一刻,她本能地像猫一样炸毛了。 滚烫的液体顺着衬衫往下淌,黏腻又灼人。她刚开完一个三小时的答辩会,连午饭都没吃,就靠这杯美式撑着回宿舍改PPT。现在全毁了——衣服、文件、还有她那可爱的丘咪手办。 那是她最喜欢的珍藏款手办啊!一下子就从白色变成黑的了! “操!走路不长眼——” 脏话已经冲到嘴边,她猛地抬头,准备把积压的烦躁全吼出去。 可话又马上卡在喉咙里了。 撞她的人没跑,也没辩解,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发抖。是个女孩,穿着洗得破洞的外套,左腿明显萎缩,拄着一根磨旧的金属拐杖。 更让丽丽怔住的是她的脸——右半边皮肤光滑,眼睛清澈;左半张脸却覆盖着暗红的疤痕组织,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新结的痂还泛着粉,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灼伤或事故。 女孩左脸上的眼睛,像海水一样蓝,瞳孔是星星形状的,泛着紫色的光。 丘特突然插嘴,激动得大喊:“是她!那是——” “XX的!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丽丽再次跳起,虽然也没有蹦多高,但是声调明显比之前高了,“你的使魔怎么跟你XX一个模样?” “对不起。”丘特和小芬异口同声地道歉,“您继续。” 丽丽拿起苹果醋就灌了几口,“哈~”叹了一下,开始继续说道: 那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清晰地说: “对、对不起……我拐杖打滑了……你的衣服……我帮你擦……”她手忙脚乱想掏口袋,可颤抖的手怎么也拉不开拉链,反而把自己烫红的手背露了出来——刚才那杯咖啡,也泼到了她自己身上。 丽丽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灰烬。 她想起高中时,自己因为个子矮被推搡在楼梯口,没人扶她,只有人笑她“装可怜”。那种孤立无援的羞耻感,此刻在对方眼中清晰可见。 丽丽深吸一口气,把骂人的话咽回去,语气生硬却放缓:“他妈……别翻了。” 然后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先递给她:“擦擦手,你也被烫了。” 女孩愣住,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接。 丽丽干脆直接蹲下来——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小了,几乎和坐着的轮椅平视(虽然对方是站着用拐杖)。她撕开纸巾,轻轻按在女孩发红的手背上,动作笨拙但小心。 “叫什么名字?”她问。 “知……知雨。” “哪个雨?” “下雨的雨。” 丘咪突然插嘴,大喊道:“对!是她——” “我XXX你XXX你XX,你XX你XX我XX。”丽丽青筋暴起,语无伦次地狂怒,站在椅子上蹦了起来,这次确实跳得更高了,“怎么你也插嘴啊?你XX是我的使魔吧!” “什么?你之前不知道吗?”丘特没有在意一旁怒气冲天的丽丽,发问。 “我也是第一次听啊!为什么丽丽会同意签订契约之前的故事!”丘咪大惊。 “你们两个都先闭嘴吧,别把这顿饭吃成最后一顿了。”小芬开始慌了,她怕丽丽掀桌,连忙补了几口菜。 “对不起,”丘咪,丘特和小芬三人异口同声地说,“请您继续。” 此时的丽丽已然喘着粗气,慢慢回到座位上,眼神里充满杀气,是比看见灾兽还要凶狠的那种。 她把杯子里剩下的苹果醋一口喝完,顺了顺气,继续说道: 丽丽当时站起身,脱下自己那件被咖啡浸透一角的西装外套裹在小雨肩上——虽然也湿了,但至少在这大冷天里,能挡风。“走,前面有便利店,买点烫伤膏。你住哪?我送你。” 小雨慌忙摇头:“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操,”丽丽打断她,语气又凶起来,可眼神软了,“这是我的问题,我烫伤你了,无论如何也要先治好你。” 就这样,两人搀扶着走到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里。 记得便利店里暖气开得很足,荧光灯照得货架发白。 丽丽把烫伤膏、湿巾和一瓶矿泉水扔进购物篮,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小盒草莓味软糖——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哭得停不下来时,妈妈总会塞一颗糖到她嘴里,说“甜一下,就不疼了”。 丽丽其实并不喜欢吃草莓味软糖,但是她觉得,小雨应该会喜欢的,毕竟妈妈都这样做了。 收银台前,小雨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件还带着咖啡味的西装外套,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突兀,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裂痕。 “你……真的不用自责,我也有错。”丽丽扫码付款,语气随意,像是怕对方有负担,“反正这件外套我也打算扔了。” 小雨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眼泪又悄悄滑下来,在满是疤的左脸上划出扭曲的泪痕。 丽丽叹了口气,撕开湿巾递过去:“擦擦脸。哭多了疤会留更深。” 小雨接过,小声说: “谢谢你……你人真好。明明我弄脏了你,你还……”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看起来比我小,像个高中生,可你一点都不怕我……别人看到我这张脸,要么躲开,要么盯着看,像看怪物。” 丽丽走向前,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谁有空看你脸?老子忙着心疼我的咖啡呢。” 她拿出草莓味的软糖,塞到小雨嘴里,“甜一下,烫伤就不疼了。” 小雨似乎很喜欢草莓味,很快就吃了起来。 趁着吃糖的间隙,丽丽帮她涂了烫伤膏。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小雨问。 “废XX话,无论如何我要知道你住哪。” “真的可以吗?” “放XX心吧,我又不吃人。” “我是说,你愿意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