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很多年。 陈抟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 他走过无数的山,无数的水,无数的城市,无数的村庄。见过无数的人,无数的动物,无数的树,无数的花。 两只猫头鹰一直陪着他。 它们也老了——如果猫头鹰会老的话。羽毛不像以前那么亮了,飞得也不如以前快了。但它们还在,一左一右,蹲在他肩上。 有一天,他们走到一片树林里。 树林很大,很安静,到处都是落叶。红的黄的褐的,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 陈抟在树林里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一棵树。 一棵很老很老的树,叶子都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风里摇晃。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猫头鹰问:“怎么了?”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糙,有很多裂纹,有的地方还长了青苔。 他忽然开口:“灵华子。” 树没有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灵华子。” 树还是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你。”他说,“认错了。” 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 他回过头。 那棵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正在往下落。 一片,两片,三片…… 慢慢地,轻轻地,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他看着那些落叶,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再见。” 落叶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继续走。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洞不大,刚好能挤下他们三个。 陈抟靠着洞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两只猫头鹰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也闭着眼。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冷冷的,白白的。 左边的猫头鹰忽然睁开眼。 它看着陈抟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它轻声说:“陈抟,你睡着了吗?” 陈抟没睁眼:“没。” “在想什么?”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他。” “那个树?” “嗯。” 猫头鹰想了想,问:“你难过吗?” 陈抟睁开眼,看着洞口的月光。 “有一点。”他说。 猫头鹰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右边的猫头鹰也醒了,也往他身边靠了靠。 陈抟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习惯了。” 他重新闭上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很亮。 两只猫头鹰也闭上眼,继续睡。 洞外,风轻轻地吹,树叶沙沙地响。 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颗星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