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很多很多年。 华山还在,但已经不是当年的华山了。山上的树换了一茬又一茬,山下的镇子变成了城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希夷洞还在,但已经没人记得那是谁住过的了。洞口的那块大石头长满了青苔,和山体长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天然的一部分。 偶尔有考古的人来,在洞里挖一挖,找到一些破旧的陶片,拿回去研究研究,写几篇论文,然后就不了了之。 没有人知道,洞里真的住着人。 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 有一天,洞口的青苔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那块大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缝隙。 一个人从缝隙里走出来。 他穿着旧道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一根木簪横插而过。满头的白发,但那张脸却一点都不老。 陈抟站在洞口,眯着眼,看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很刺眼,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山还是那座山,但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山上多了很多房子,修了很多路,到处都是人。 他皱了皱眉。 “太吵了。”他自言自语。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醒了?” 陈抟抬起头。 一只猫头鹰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他。 青铜色的羽毛,幽幽的红眼睛。 陈抟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还在?”他问。 猫头鹰说:“我在等你。” 陈抟愣了愣,然后笑容更深了。 “等了多久?” 猫头鹰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很久吧。” 陈抟点点头。 “辛苦你了。”他说。 猫头鹰摇摇头。 “不辛苦。”它说,“反正我也没事做。” 陈抟笑了。 他走到树下,在草地上坐下来。 猫头鹰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一人一鸟,看着山下的城市。 城市很大,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远处还有飞机飞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陈抟看了很久,忽然问:“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猫头鹰想了想,说:“很多。” “说说?” 猫头鹰就开始说。 它说了很多很多——战争,和平,灾荒,丰收,王朝更替,科技进步,人来人往,生老病死。说了很久很久,说到太阳都偏西了。 陈抟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等猫头鹰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颗星呢?还在吗?” 猫头鹰点点头。 “在。”它说,“一直都在。” 陈抟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忽然问:“它还亮吗?” 猫头鹰说:“亮。” “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陈抟笑了。 “那就好。”他说。 那天晚上,陈抟没有回洞。 他坐在山上,看着城市的灯火,看着天上的星。 城市的灯火很亮,比星星还亮。但那些星星,还是能看见。 最亮的那颗,还在。 陈抟看着那颗星,忽然开口。 “喂。”他说,“我醒了。” 星闪了一下。 陈抟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一点都没变。” 星又闪了一下。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灵华子呢?他还好吗?” 星闪了三下。 陈抟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 猫头鹰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和星说话,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气息——车,人,烟火,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味道。 陈抟深吸一口气,忽然说:“有点饿了。” 猫头鹰看着他:“你想吃什么?” 陈抟想了想,说:“不知道。有什么吃的?” 猫头鹰想了想,说:“山下有很多吃的。各种各样的。” 陈抟点点头。 “那明天下去看看。” 猫头鹰愣了愣:“你不睡了?” 陈抟笑了。 “刚醒,不困。”他说,“等困了再睡。”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它说。 一人一鸟,继续看着城市的灯火,看着天上的星。 灯火很亮,星也很亮。 风轻轻地吹着。 陈抟忽然说:“活着真好。” 猫头鹰看着他,问:“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陈抟点点头。 “说过。”他说,“但每次说,感觉都不一样。” 猫头鹰想了想,问:“这次呢?” 陈抟想了想,说:“这次感觉……还挺新鲜的。” 猫头鹰笑了——如果猫头鹰会笑的话。 它说:“那就好。” 陈抟也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星。 星在天上,静静地亮着。 像是在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