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游龙 · 第44章淬火锻龙砺锋魂（四）

　　正月十八，消息放出去了。　　那个“侥幸逃脱”的晋王俘虏，果然在当天傍晚跌跌撞撞跑进了李贲大营。他浑身是伤，涕泪横流地禀报了“惊天秘密”——掩月城城主游龙，在黑河渡口劫走了一批晋王私藏的珍宝，就埋在城外五里坡的老槐树下！　　李贲起初不信，但架不住那俘虏赌咒发誓，甚至说“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他犹豫再三，还是派了三个心腹夜不收，连夜去五里坡探查。　　子时，探子回报：老槐树下有新土痕迹，挖了三尺，果然发现一个木箱，里面是鎏金酒壶两把、玉带钩一枚、锦缎五匹——虽然不算绝世珍宝，但也价值不菲。　　最重要的是，木箱上有晋王府的标记，确实是晋王之物。　　李贲信了八分。　　正月十九，李贲分兵一千，由副将率领，前往五里坡“挖宝”。他特意嘱咐：“挖到东西立刻送回，不得私藏。等城破后，本将军自会论功行赏。” 　　副将应诺，心里却冷笑——这等宝贝，谁见了不心动？先挖出来再说。　　一千人浩浩荡荡开往五里坡。而这一切，都被掩月城瞭望塔上的游龙看在眼里。　　“上钩了。”他放下望远镜，“严朔，准备好了吗？” 　　“弩手两百，骑兵三百，已埋伏在五里坡两侧的桦木林。”严朔沉声道，“等他们挖到一半，最松懈时动手。” 　　游龙点头，却补充：“不要全歼。放走一百人，让他们回去报信。” 　　“为何？” 　　“我要让李贲知道中计了，但又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埋伏。”游龙眼中闪过冷光，“他越疑神疑鬼，越不敢全力攻城。拖得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严朔领命而去。　　午时，五里坡。　　晋王军果然在老槐树下挖出了三个大木箱，里面满是“珍宝”——当然，大部分是仿造的，真的只有最上面一层。副将大喜，正要下令装箱运走，四周忽然箭如雨下！　　“有埋伏——！” 　　惨叫四起！晋王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严朔亲率骑兵从林中杀出，刀光如雪，马蹄如雷！　　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晋王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副将也被一箭射中肩膀，仓皇逃窜。严朔按计划放走了一百余人，看着他们狼狈逃向南边。　　“收兵。”他下令，“把‘宝贝’都带回去——虽然是假的，但还能用下次。” 　　当李贲看到逃回来的残兵败将时，脸色铁青。　　他中计了。　　不仅损失了三百人，还成了笑柄——堂堂晋王宗室，居然被边城守将用这么拙劣的计谋耍了！　　“游龙......好，很好！”他咬牙切齿，“传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攻城！我要让掩月城鸡犬不留！” 　　“将军三思！”幕僚劝道，“我军只剩两千七百人，强攻城池损失太大。不如等草原人——” 　　“等什么等！”李贲怒吼，“草原人现在自身难保！白狼部被一把火烧残，黑狼部还在观望。等他们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他拔出佩剑，狠狠劈在案上：“我意已决！明日攻城，敢言退者，斩！” 　　军令如山。正月二十，辰时，晋王军开始攻城。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计谋，只有硬碰硬的厮杀。　　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砸在城墙上，震得砖石簌簌落下；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头，守军一次次推倒；箭雨在空中交错，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游龙亲临东门，刀下已斩十七人。他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冷静，不断指挥守军调整防线：“弩手压制左翼！滚石准备——倒！”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晋王军攻势如潮，掩月城守军死战不退。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雪地。　　李贲在后方观战，越看越心惊。他原以为边城守军装备差、训练少，一冲即溃。可现在打了三个时辰，掩月城防线纹丝不动，反而自己的伤亡已经超过五百！　　“这些蛮子......吃了什么药？”他喃喃。　　幕僚低声道：“将军，不能再攻了。再攻下去，就算破城，我们也剩不了几个人。到时草原人一来......” 　　李贲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不甘心，但更怕死——如果兵力折损太多，别说草原人，就连青石堡都可能反咬一口。　　“鸣金......收兵。”他终于吐出这几个字。　　锣声响起，晋王军如潮水般退去。城墙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游龙拄刀而立，看着退去的敌军，心中却没有喜悦。这一战，守军阵亡八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余人——都是精锐，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城主，我们赢了！”赵大山满脸血污，却笑得灿烂。　　“赢了一场，但战争还没结束。”游龙转身，“统计伤亡，修补城墙，救治伤员。另外......把阵亡兄弟的名字，刻上忠烈祠。” 　　“是！” 　　他走下城墙，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兄弟们的血上。　　回到城主府，柳如眉正在为伤员包扎。她手法熟练，眼神专注，仿佛这不是在治伤，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见游龙进来，她抬头，眼中有关切：“夫君受伤了？” 　　“皮外伤。”游龙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样？” 　　“妾身没事。”柳如眉为他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倒是夫君，脸色不好。可是......伤亡太重？” 　　游龙沉默，良久才道：“八十三人。都是好汉子，早上还在一起吃饭，现在......” 　　他没说完，但柳如眉懂。她放下纱布，轻轻握住他的手：“夫君，乱世之中，生死不由人。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死，有价值。” 　　“我知道。”游龙闭目，“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难受。”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以前看小说，主角总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可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妻儿，有未完成的梦。　　“系统。”他在心中默唤。　　【在】　　“那些阵亡的兄弟......能进英灵殿吗？” 　　【检测中......】　　【阵亡八十三人中，符合‘死忠属民’标准者：七十一人】　　【是否将其英灵收录入英灵殿？是/否】　　游龙深吸一口气。　　“是。” 　　【收录完成】　　【当前英灵总数：74/500】　　【英灵殿共鸣度+1（当前：2/100）】　　他睁开眼，看向柳如眉：“我做了件事。可能......有些自私。” 　　“什么事？” 　　“我把阵亡兄弟的魂魄，收进了英灵殿。”游龙低声道，“他们死后，还要为我战斗。你说，我是不是很卑鄙？” 　　柳如眉怔了怔，忽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带着悲悯与理解的笑。　　“夫君，你可知道草原人相信什么？”她轻声问，“他们相信，战士死后，魂魄会回归长生天，成为‘英灵’，永远守护部落。所以草原人不怕死，因为他们觉得，死后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她顿了顿：“妾身不信长生天，但妾身相信——那些兄弟若知道死后还能守护掩月城，一定心甘情愿。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游龙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光。　　是啊，守护。　　生时守护，死后也守护。这不是诅咒，是荣耀。　　“谢谢你，如眉。”他握紧她的手。　　“夫妻之间，何必言谢。”柳如眉靠在他肩头，“只是夫君，英灵殿这张牌，要用在刀刃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我明白。”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　　远处城墙上的烽火已经点燃，一缕黑烟笔直升起，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那是警讯——草原人，终于动了。　　游龙起身，重新披甲。　　第二场战斗，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敌人更多，更狠，也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