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像一条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河流,缓慢地、懒洋洋地往前淌。
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像一枚被反复揉捏之后终于定了型的陶坯,不再摇摇晃晃了,虽然还带着指纹的痕迹,可已经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那里。
周一到周五,这间屋子属于我和林阿姨。
每天早上六点半,她的闹钟准时响起来。
那个铃声是一段很短的钢琴曲,音量调得不大,刚好能把她从浅眠中拎出来,又不至于吵醒旁边还在死睡的我。
但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会醒,被窝里忽然少了一个人,空出来的那块区域凉得很快,冷气从床单里渗过来,碰到我的手臂,我就会迷迷糊糊地翻一个身,伸手往她刚才躺着的位置摸一把,摸到的只有还残留着余温的枕面。
她在浴室里洗漱的声音很轻。
水流声细细的,牙刷碰到杯壁是一声短促的”叮”,吹风机用的是最低档,嗡嗡声隔着一道门传过来,像远处的蜜蜂在飞。
偶尔她会在吹头发的间隙哼两句歌,调子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嘴巴在动。
等她从浴室出来,我通常已经又沉回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在我额头上印一个吻,嘴唇带着牙膏薄荷味残留的凉。
然后她会帮我把被子往上拉一拉,盖住露在外面的肩膀。
“我走了,冰箱里有牛奶和三明治。”
每天早上都是这句话,措辞几乎不变,只是三明治偶尔会换成面包或者昨晚剩的炒饭。
我闭着眼睛“嗯”一声,听到她的高跟鞋在玄关处发出”哒哒”两声,门锁转动,门合上,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我会在她的枕头上再赖二十分钟。
枕面上全是她的味道,洗发水和护肤品混在一起的尾调,还有她后颈那块皮肤特有的体香,被一整夜的体温焐进了棉芯的纤维里,浓得像一层看不见的棉被,裹着我,让人很难从里面爬出来。
真正起床一般是七点多。
我养成了一个习惯:起来之后先把我们俩的床铺好,被子叠成方块,枕头拍松了并排放好。
然后去厨房把她准备好的早饭热一热,一边吃一边翻翻手机。
她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会发一条消息过来,内容永远很短,“吃早饭了吗”“今天热,少出门”“中午冰箱里有排骨汤”之类的。
我回一个“吃了”或者一个表情包,她就不再说了。
有一次她发了一张自拍过来。
在办公室拍的,背景是一面白墙和半截文件柜,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盘着,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照片拍得不算好看,角度有点歪,下巴的位置截掉了一截,可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保存到了相册里。
她发那张照片的下面配了一行字:“开会无聊,想你了。”
我回了一句:“我也想你。晚上早点回来。”
她回了一个句号。
但那天她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到家。
白天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其实并不难打发。
上午写作业。
她出门前会把当天的学习计划列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冰箱门上。
内容很具体:“数学练习册P42-P45””英语单词背诵第七单元””物理笔记整理”。
她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都很端正,连便利贴上的字都写得像字帖。
我一开始觉得她管得太细了,后来发现如果没有这张便利贴,我一个上午能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忘记吃午饭。
写完作业之后通常是下午一两点。
热的时候我会窝在客厅开着空调看书,她的书架上有不少小说,大部分是日本推理和欧美文学,也有几本国产的都市言情,封面上印着男女拥抱的剪影,不知道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我挑了一本东野圭吾翻了几页,后来不知怎的拿起了一本言情小说,看到男女主角在雨天的车里接吻那段,脑子里自动把男主角的脸换成了自己,女主角的脸在林阿姨和林诗诗之间来回切换,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起身去厨房喝了杯冰水。
不热的时候我会下楼去小区里走走。
院子里有一排老槐树,树荫很大,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地碎金子。
有时候我会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发一会儿呆,看小区里的老人遛狗、小孩骑自行车、穿着睡衣的阿姨们站在单元门口聊天。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槐树叶子干燥的苦味和远处什么人家炒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就是夏天该有的样子。
有一天我在楼下碰到了隔壁单元的王阿姨。她拎着一袋菜从超市回来,看到我就笑了:“哟,你还在林姐家住呢?你爸妈还没回来啊?”
“嗯,项目还没结束,可能要到开学前才回。”
“林姐对你好吧?”
“很好。”
“那就行。林姐人真不错,一个人带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王阿姨感慨了一句,拎着菜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下午四点之后就开始期待她回来了,像是身体里装了一个定时器,一到那个时间,耳朵就会自动开始筛选门外走廊里的声音。
电梯到站的”叮”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节奏、钥匙碰到门锁的金属响,这些声音我已经熟悉到能在十米之外准确辨认。
她进门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换鞋。
高跟鞋一脱,整个人的气场就从”林主管”切换成了”林阿姨”,肩膀明显松下来了一截。
然后她会走到客厅,看一眼茶几上我喝过没来得及洗的杯子,再看一眼沙发上摊开的书或者作业本,最后看到我。
“回来了。”我说。
“嗯。”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过来。
然后要么是揉我的头发,要么是在我额头上亲一下,要么是直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靠在我肩膀上叹一口气:“今天好累。”
有时候她回来得早,还没到做饭的时间,我们就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也没有真的在看,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待着,共享同一个空间和同一段时间。
她靠在我肩上,我的手搭在她的腰侧,电视里播着什么新闻或者综艺,声音调得很低,像一层薄薄的背景布。
有一个周三的傍晚,她靠在我肩上看手机的时候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
“诗诗给我发消息,说她今天考试考了全班第三,让我给她买新裙子当奖励。”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林诗诗发的一连串消息,配了七八个表情包,从得意洋洋到撒娇卖萌,花样百出。
“那你买吗?”
“买。”她把手机收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这孩子,学习上从来不让我操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眼角有一条浅浅的纹路舒展开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很柔软的光。
那一刻她只是一个因为女儿考了好成绩而开心的妈妈。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塞得很满。
做饭通常是两个人一起。
她负责炒菜,我负责打下手。
洗菜、切菜、递调料、看着锅别煳了。
我的刀工一开始很烂,土豆切出来的形状像被狗啃过的,她站在旁边看了两秒,忍住了笑,走过来从背后握住我拿刀的手,手把手地教我:“手指蜷起来,刀背贴着指节,慢慢推,别剁。”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后背,手掌包着我的手背,我能感觉到她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的重量和她呼吸时胸部随着起伏在我背上轻轻蹭动的触感。
“你在认真学吗?”她发现我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刀和土豆上。
“在学。”
“你的刀在切砧板。”
我低头一看,土豆早就推到了一边,我对着光秃秃的砧板切了三刀。
她在我背后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发抖,额头抵在我的后颈上。那个笑声带着气音,暖暖的,喷在我后颈的皮肤上,痒得我缩了一下脖子。
有一次是做红烧肉。
她站在灶台前翻炒肉块,油烟机嗡嗡响着,灶火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暖融融的。
我洗完碗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松了下来,背靠在我的胸口继续翻锅:“别闹,油溅出来烫到你。”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尖埋在她耳后的头发里,那里有一股被灶火的热气烘出来的洗发水尾香和极淡的汗味。
我的手从她的腰线往上滑了一点,掌心隔着家居服贴在她肋骨下方的位置,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乳房的下沿。
“锅在烧。”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可手上翻炒的动作慢了半拍。
“关小火就行了。”
“小宝。”
“嗯?”
“你是想吃红烧肉还是想吃我?”
“都想。”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嗔怪有笑意,还有一点点被撩到的微微发红的耳垂出卖了她。
她伸手把灶火调到最小,锅里的酱汁还在冒着小泡,她转过身面对我,两只手撑在我的胸口。
“等吃完饭再说。”
“万一吃完饭我就不想了呢?”
“你?不想?”她挑了一下眉毛,目光往下瞟了一眼我睡裤前端已经微微鼓起的弧度,嘴角弯了弯,“骗鬼呢。”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炒菜,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耳垂一直红到我们把菜端上桌开始吃饭。
那天晚上的红烧肉确实很好吃。肉炖得入口即化,酱汁浓稠地裹着每一块五花肉,咸甜适口,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完饭洗完碗,她坐在沙发上涂身体乳。
家居服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她从小臂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抹,乳白色的乳液在她的皮肤上推开,从哑光变成微微发亮的润泽感。
涂到大腿的时候她把家居裤的裤脚卷上去,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掌心从脚踝往上推,经过小腿肚的弧度,到达膝盖上方。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看了大概三十秒就看不下去了。
“涂慢点。”
“我涂快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涂慢点我能多看一会儿。”
她的手停了,偏过头看我。那个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小孩,无奈和宠溺各占一半。然后她把身体乳的瓶子塞到我手里。
“你帮我涂。”
我接过来,挤了一坨在掌心搓热,然后握住她的脚踝,从下往上开始涂。
她的皮肤被乳液润滑之后变得又滑又软,掌心每经过一个部位都能感觉到她肌肉和骨骼的形状,脚踝纤细,小腿结实但不粗,膝盖圆润,大腿从膝盖往上慢慢变得丰满柔软。
涂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不继续了?”她低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促狭。
“继续涂上去的话就不是涂身体乳了。”
“谁说不能继续涂了?”
她的腿微微分开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们在沙发上做了一次。
她半躺在沙发靠垫上,家居裤被褪到了脚踝,我跪在她的双腿之间,身体乳被我抹了满手,从她的大腿内侧一路涂到她的阴唇上,混着她自己分泌的液体,把那里弄得又滑又亮。
她咬着嘴唇看着我,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光,亮亮的。
我进入她的时候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天工作的疲惫都随着那口气吐了出来,然后双腿环上了我的腰,脚踝在我的后腰交叉扣紧,嘴里低低地叫了一声”老公”。
沙发的皮面被我们的汗浸出了两个人形的印子,第二天她拿湿巾擦了好久才弄干净。
还有一次是在浴室里。
那天格外热,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来。
她下班回来的时候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出了一块深色,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说”我要洗澡”,然后径直走进了浴室。
我在客厅里坐了五分钟,听到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又坐了五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冲头发。
热水从她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肩膀、后背、腰线、臀部,形成无数条大大小小的水流。
蒸汽弥漫在整个浴室里,玻璃隔断上全是水雾,模糊了她身体的轮廓,可那些该凸起的弧度和该凹陷的曲线,透过蒸汽依然清晰得让人口干。
她听到门响,睁开眼,透过水帘看到了我。
“又来?”
“热水器坏了,那边没热水。”
“骗人的吧。”
“真的。”
“你身上穿着衣服进浴室,你骗谁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和睡裤都还穿着,水雾已经把布料打潮了,贴在身上。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滚下去,落在嘴角。她朝我招了招手。
那天在浴室里的做爱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
热水冲在两个人贴合的身体上,蒸汽把空气变得又热又稠。
她的后背靠着贴了瓷砖的墙面,双腿盘在我的腰上,每一次我往里顶的时候水花都从我们身体的缝隙间被挤出来,溅在瓷砖上。
她的呻吟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传到我耳朵里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带着回音的气声和偶尔溢出来的一两个音节,被蒸汽泡得又湿又软。
她高潮的时候双手攥住了我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在我肩头留下了十个小小的月牙形印子。
第二天穿T恤的时候,领口挡不住锁骨附近的两道红痕,她看到之后脸微微红了一下,走过来帮我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以后穿圆领的。”她说。
除了这些,更多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相处是安静的、平淡的、像水一样的日常。
晚上躺在床上,她有时候会看一会儿书再睡。
我靠在她旁边,头枕在她的手臂上,听她翻页的沙沙声。
她看书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眉头偶尔会因为情节微微蹙一下,嘴唇无意识地轻轻抿着。
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鼻梁的线条和嘴唇的弧度衬得格外柔和。
有一次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太久,她察觉到了,偏过头:“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看书。
可她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好像有一部分注意力从书上分出去了,落在了我注视她的那道目光上。
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她转过身,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手臂松松地环着我的后背。
“晚安。”她说。
“晚安,老婆。”
她的手在我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个孩子入睡。
周六到来的时候,这间安静的屋子就像被投进了一颗炸弹。
准确地说,是一颗会说话、会笑、会用两只胳膊把人勒出内伤的炸弹。
林诗诗每个周六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门口。
书包往沙发上一甩,鞋子踢得东一只西一只,嗓门从进门那一刻就开到了最大档:“妈!我回来了!这周食堂的菜比上周更难吃了!小不点你又没好好写作业吧!”
整间屋子瞬间从工作日的安静模式切换到了周末的热闹频道。
她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抱林阿姨。
把脸埋在她妈肩膀上蹭来蹭去,嘴里嘀嘀咕咕地诉苦,语速快到我只能听清“食堂”“室友”“考试”几个关键词。
林阿姨被她挂在身上,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说”好了好了知道了”,脸上的表情是无奈和心疼各一半。
抱完妈妈之后就轮到我了。
她走过来往我身边的沙发上一坐,肩膀碰着肩膀,低头检查我这周写的作业本。
翻了两页就开始摇头:“这道题你怎么又写错了?我上周给你讲过的啊。”
“你上周讲的时候我听进去了,这周忘了。”
“你脑子是金鱼做的吗?”她在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她就着错题重新给我讲一遍,一边讲一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图。
她讲题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往我这边靠,到后来几乎整个人都歪在我身上,头发蹭着我的脸颊,空气里全是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少女气息。
有一个周六下午,她给我讲完三道物理题之后,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我听到她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不去了””我有事””下次再说”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走回来,一屁股坐到我腿上。
“你坐我腿上干嘛?”
“舒服。”她理所当然地说,两条腿盘着晃来晃去。
“你多大了还坐人腿上。”
“你管我多大,你又不是我爸。”她歪着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狡黠的、带着试探性的光,“你是我什么来着?”
“……小老婆他男人。”
“大声点。”
“小老婆她男人!”
她的脸瞬间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猛地从我腿上跳起来,拿起旁边的抱枕砸了我一脸:“谁让你喊那么大声了!我妈还在厨房呢!”
厨房里传来林阿姨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笑:“我什么都没听到。”
林诗诗的脸更红了。
周末的晚餐是一周里最热闹的。
林阿姨会做一桌子菜,菜的种类比工作日多了至少一倍。
林诗诗每次回来都会点菜:“我要吃可乐鸡翅”“上次那个番茄牛腩再做一次”“妈你烧的糖醋排骨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拍马屁的话一套接一套,林阿姨嘴上说”就知道吃”,手上却一道也没少做。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餐桌,林诗诗坐在中间,左手夹菜给阿姨,右手夹菜给我,自己嘴巴也没停过。
她的话题跳跃速度比蚱蜢还快,刚才还在说宿舍谁和谁吵架了,下一秒就跳到了某个男同学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到的糗事,再下一秒又在问我有没有看过某部新上映的动画电影。
“没有。”
“那下周我们一起去看!妈你也去。”
“我又看不懂动画片。”林阿姨喝了一口汤。
“你陪我们去嘛。你坐在里面睡觉也行啊。”
“行行行。”
林诗诗满意地笑了,两颗虎牙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坐在灯光下面笑的样子特别好看,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不加掩饰的快乐,像一颗没有被任何东西遮挡过的小太阳。
吃完饭通常我和林诗诗负责洗碗。
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默契,林阿姨做饭,我们俩收拾。
她洗,我擦,她递过来一个碗我就接住擦干放进柜子里。
水流声和碗碟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偶尔她会把泡沫往我手上弹一点,我就把擦碗布在她胳膊上蹭一下作为报复。
有一次洗碗的时候她忽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小不点,你这周和我妈做了几次?”
我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掉到水槽里。
“你……你问这个干嘛?”
“就想知道。”她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我没数……”
“大概呢?”
“三四次?”
“哦。”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洗碗。安静了五秒,又冒出来一句:“那你跟我做了几次?”
“算上之前的话……也是三四次?”
“一样多啊。”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数据,“公平。”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能闷头擦碗。
她看我不说话了,忽然用湿漉漉的手指在我手背上戳了一下:“下次你要是跟我妈做了五次,你也得跟我做五次。不许偏心。”
“……知道了。”
“大声点。”
“知道了。”
“好。”
她满意地收回手,继续洗碗,嘴角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晚上的洗澡顺序是固定的。林诗诗先洗,因为她洗得最快,十五分钟就能搞定。我第二个,林阿姨最后。等三个人都洗完,通常已经过了十点。
周末的夜晚,一米八的大床上必定挤着三个人。
之前三人同睡的时候,林诗诗非要睡中间说是”监督”,结果半夜翻身把被子整个卷走了,我和林阿姨冻得各缩一头。
今天她再说要睡中间的时候,林阿姨直接把她按到了左边。
“你睡觉不老实,睡里面去,靠着墙踢不到人。”
“那小不点呢?”
“他睡中间。”
“凭什么他睡中间?”
“因为中间最挤,算是对他的惩罚。”林阿姨面不改色。
林诗诗半信半疑地看了她妈一眼,嘟了嘟嘴,最后还是乖乖地滚到了靠墙那一侧。
就这样,位置固定了下来:林诗诗在左边靠墙,我在中间,林阿姨在右边靠床沿。
这个安排表面上是林阿姨嫌林诗诗睡相差,实际上的好处谁都心知肚明。
我躺在两个人中间,左边一转头就是林诗诗的脸,右边一转头就是林阿姨的脸。
她们两个想碰我,不用隔着另一个人伸手。
有些晚上很安静。
三个人各自躺着,林诗诗玩一会儿手机就把屏幕扣在枕头旁边,翻个身面朝墙缩进被子里,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的呼吸声又轻又均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梦话,内容听不清楚,但语调像在跟谁撒娇。
我和林阿姨就靠在一起,各自安静地躺着。
有时候我会在黑暗中转过头,和林阿姨的目光碰上。
她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我伸出手,她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指在被子底下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着十指。
有些晚上就没那么安静了。
有一个周六的深夜,林诗诗翻身翻到了我身上。
她大概做了什么梦,迷迷糊糊地从我左边滚过来,一条腿搭在我的腰上,手臂搂住了我的脖子,脸埋在我的锁骨窝里,嘴唇贴着我的皮肤,呼出的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我胸前。
她睡裙下面没穿内裤。
我是在她的大腿压上我腰侧的时候发现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光滑而温热,直接贴着我的腰腹,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我的肉棒在三秒之内硬了。
我咽了口口水,一动不敢动。
左边的林诗诗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呼吸均匀,明显还在深睡。
可我硬起来的肉棒正抵在她搭在我腰上的那条大腿内侧,龟头随着心跳一下一下跳动,每跳一下就蹭一下她的皮肤。
林诗诗在梦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往我怀里又蹭了蹭。
她的下半身贴过来的角度变了,大腿往上滑了一截,我的肉棒恰好滑进了她两条大腿之间的缝隙。
温热的。湿的。她可能在做什么梦,大腿根部那一小片肌肤上有一层微微的潮意。
我咬着嘴唇,双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然后右边的被子窸窣响了一下。
林阿姨的身体贴了过来。
她没有睡着。
她从右侧靠近我,嘴唇贴上了我右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烫得我耳根一阵酥麻。
“别把她吵醒。”四个字,气音,只有气流在齿间穿过的声音,没有声带的振动。
然后她的手从我的右侧伸过来,沿着我的腹部往下探。
她的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肉棒根部,在林诗诗大腿和我的腰腹之间那片狭窄的空间里找到了柱身,五指从下方托住,轻轻握紧。
拇指抵在了冠沟上。
她开始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幅度地套弄。
每一次推拉的距离不超过两厘米,可拇指在冠沟上碾过的时候力度恰好,配合着林诗诗大腿间那片湿滑温热的嫩肉从两侧裹着柱身的触感,双重刺激像两条缓慢但不可抗拒的潮水从两个方向涌上来。
我把脸转向左边,埋进林诗诗的头发里,鼻腔里灌满了她洗发水的清甜香味。
嘴唇紧紧抿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可腰部还是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后挺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足以让龟头在林诗诗的大腿间缓缓进出。
林阿姨的嘴唇一直贴着我的耳垂,呼吸热热地喷在我的脖子上。
她空闲的那只手从我的后腰探进裤腰里,掌心贴着我的臀部,在那里轻轻揉捏了两下,然后五指用力按了一把,帮我更深地往林诗诗的双腿之间顶了一截。
林诗诗在梦里又“嗯”了一声,这次的音调比上一次高了一点点,尾音带着一丝鼻腔的振动。
她的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穴口附近那片湿润的嫩肉贴合着我的龟头侧面,热度高得惊人。
快感一层叠着一层堆了上来。
我咬着牙把一声闷哼吞回去,在林阿姨的手和林诗诗的大腿之间无声地冲刺。
最后关头林阿姨的五指猛地收紧,拇指狠狠碾过龟头冠,我浑身一绷,精液喷涌而出,全部射在了林诗诗的大腿间。
那些滚烫的液体溅在她的皮肤上,又从大腿缝隙间缓缓淌下来,浸在床单上。
林诗诗在梦里不满地哼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弄得不舒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缩成一团继续睡了。
林阿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巾,在黑暗中摸索着替我和林诗诗擦了擦。
“明天她醒了又要说做了奇怪的梦了。”她的嘴唇还贴着我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还有一个周日的早晨,我是被一种奇特的触感弄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林诗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左边钻到了被子底下,她的嘴唇正包裹着我的龟头,舌尖笨拙地在冠沟上画着圈。
“你干嘛?!”我的声音因为刚醒还是哑的。
她从被子底下探出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液体,脸红得像要着火:“我……我想试试……上次看到一个视频说男生喜欢这个……”
“谁让你看那种视频的!”
“你管我!”她把脸又埋回了被子下面,这次含得更深了。
她的口腔温热潮湿,舌面的纹理擦过柱身的时候带来一种全新的、和手完全不同的刺激。
“诗诗……牙齿……牙齿碰到了……”
“哦。”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嘴巴张得更大了,嘴唇裹紧了牙齿,重新含了进去。
右边传来一声轻叹。
林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着身撑着头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像同时吃到了甜的和酸的。
“动作再慢一点。”她隔着我对被子底下的林诗诗说,语气像在教一个新手做菜,“舌头往上贴着,用嘴唇包住,别光用舌头……对,就这样……”
“妈你别在旁边指导了!好羞耻!”林诗诗从被子下面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抗议,可嘴里含着东西,声音含糊到几乎听不清。
“我不教你你能学会?”
“你行你上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林阿姨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掀开被子,从右边俯下身来。
那天早上我在两张嘴的服务下射在了林诗诗脸上,她尖叫着跳起来跑去洗脸,出来的时候脸还红着,瞪了我和林阿姨好半天。
“你们两个合起来欺负我!”
“是你先开始的。”林阿姨递了一条毛巾给她。
“哼!”
她接过毛巾擦脸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
日子就这样过着。
工作日有工作日的安静和甜蜜,周末有周末的吵闹和荒唐。
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没有过磕绊。
有时候林诗诗会因为我和林阿姨在她面前太亲密而闷闷不乐,坐在一边生半小时的闷气。
有时候我会因为她们母女之间某个我插不进去的话题而感到一瞬间的疏离。
有时候林阿姨会在做完之后安静很久,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这些小小的裂缝总是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修补好。
可能是一顿饭。
可能是一句话。
可能是深夜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谁的脚碰到了谁的腿,谁的手臂压在了谁的头发上,然后在黑暗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让一让”,另一个人说”你先让”,第三个人说”你们两个都别动了”,最后三个人在一阵小小的笑声中重新找到了各自的位置,紧紧贴在一起。
八月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傍晚我在阳台上看落日。
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太阳快要沉到对面那排楼房的后面去了,最后的几道光线斜斜地打在阳台的栏杆上,给生锈的铁栏镀了一层金。
林阿姨从身后走过来,站到我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栏杆上。她换了睡裙,头发散着,赤着脚,脚趾头踩在阳台的地砖上微微蜷着。
“在看什么?”
“落日。”
“好看吗?”
“好看。”
她没说话,靠过来一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林诗诗的声音:“妈!小不点!你们在外面干嘛呢!快进来吃西瓜!”
我们同时转过头,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到她抱着半个切好的西瓜站在客厅中间,勺子已经插在了最中间那块最红最甜的瓤上,冲我们挥着手。
林阿姨笑了。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可在落日的余晖里,那个笑容被镀上了一层温暖到不真实的金色。
“走吧,吃西瓜。”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嗯。”
我跟着她走进屋子。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把傍晚的风和远处的车流声一起关在了外面。
屋子里很凉,空调吹出来的风把客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刚好的刻度。
林诗诗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挂着一点西瓜汁,冲我含糊不清地说:“你再不来我要把最甜的那块吃完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从西瓜里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凉的,甜的,汁水很多,从舌头上滑到嗓子眼。
林阿姨坐到另一边,也挖了一勺,吃得比我们俩都优雅,用纸巾接着下巴,嘴巴小小地咬,一点汁都不漏。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吃西瓜。电视开着没人看,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了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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