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猎体 · 第13章钢铁洪流

　　鬼哭崖的地面在震颤。　　对于埋伏在崖顶的天启集团“肃清部队”来说，这本该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们带来了战术激光炮、反坦克导弹，甚至还有两台最新的“泰坦”级机甲。　　然而，当那扇铅灰色的大门被定向爆破炸开的那一刻，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　　涌出来的，是沉默。　　成百上千个沉默的身影。　　它们没有皮肤，赤裸的黑色金属骨架在探照灯下反射着死光。它们没有队形，像是一群被释放的恶鬼，争先恐后地爬出掩体，扑向那些高高在上的钢铁巨兽。　　“开火！该死！全火力覆盖！” 　　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咆哮。　　“滋滋滋——” 　　密集的弹幕瞬间撕碎了最前排的审判者。断肢、破碎的机械头颅、绿色的营养液在空中炸开。　　但后面的审判者连看都没看一眼同伴的残骸，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甚至不知死亡。　　这就是“耗材”。　　陈锋站在掩体深处的控制台上，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审判者数量的红点正在疯狂减少。　　“警告。第一梯队全灭。第二梯队损失率80%。” 　　女声依然温柔，汇报的数据却残酷得令人发指，“外部火力过于猛烈。‘孩子’们撑不了太久。” 　　陈锋的手指死死扣着操作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走出大门就被炸成碎片的“孩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怜悯。　　因为在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他看到了阿豪的影子。那是被当作零件拼凑起来的阿豪，是被剥夺了尊严和灵魂的阿豪。　　死了，反而是解脱。　　“那就别防守了。” 　　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让它们别死在外面。浪费弹药。” 　　“指令无法执行。它们只接收‘杀戮’指令，无法执行复杂的战术撤退。” 　　陈锋深吸一口气，那股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对这个世界刻骨铭心的恨意，终于爆发了。　　既然我是一把钥匙，那我就开启地狱的大门。　　“听着。”陈锋对着麦克风低吼，“告诉它们，别盯着那些杂兵。”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屏幕上鬼哭崖上方的那条空中补给线——那是天启集团重型飞艇的停靠点，也是所有火力的指挥中枢。　　“给老子……爬上去！” 　　指令下达的瞬间。　　战场上发生了变化。　　原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审判者们突然停顿了一秒。随后，它们做出了一个让天启集团指挥官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们放弃了攻击地面的机甲。　　成百上千个审判者，将手中的重武器插进悬崖峭壁的岩壁里，利用自身的力量，甚至抓着同伴的尸体，开始垂直向上攀爬。　　就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开始吞噬一头大象。　　“疯了……它们疯了！”指挥官惊恐地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垂直信号，“快！空中单位！把它们打下来！” 　　无数的机炮和导弹从空中倾泻而下。　　审判者们像雨点一样坠落，又像雨点一样补充上去。　　哪怕剩下一只爪子，哪怕只剩下半个脑袋，它们只要挂在悬崖上，就是向上的阶梯。　　“这就是……父亲的力量吗？” 　　女声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叹，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愉悦，“同步率上升至60%。您的愤怒，是最好的燃料。” 　　轰隆——！！！　　就在这时，一枚被击落的导弹偏离了轨迹，直接轰击在了09号避难所的入口上方。　　巨石滚落，烟尘弥漫。　　整个避难所剧烈晃动，陈锋差点从操作台上摔下来。头顶的警报灯变成了红色，刺耳的蜂鸣声刺痛着耳膜。　　“警告。出口被封锁。外部结构受损率45%。” 　　“该死！” 　　陈锋看着屏幕上被堵死的大门，心凉了半截。就算那些审判者爬上去了，他也出不去。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座坟墓。　　“没有别的路了吗？” 　　“有。”女声回答道，“但这需要您亲自操作。毕竟，除了您，没人敢开这辆‘车’。” 　　操作台正下方，原本光滑的金属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液压管道的驾驶舱座椅。　　那不是给人坐的。那看起来像是连接着整个基地中枢神经的脊椎插槽。　　“这是……”陈锋愣住了。　　“这是‘利维坦’的驾驶座。”女声解释道，“09号避难所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机甲。或者说，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堡垒。” 　　“只不过，因为能源不足，它沉睡了五十年。” 　　陈锋看着那个闪烁着蓝光的插槽，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块滚烫的芯片。　　“能源？” 　　“是的，普通的电力无法驱动它。它需要高纯度的生物电，以及……能够中和辐射排斥反应的特殊基因。”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乙肝病毒。被改造过的肝脏。　　原来如此。　　所谓的“密钥”，不仅仅是密码。他是这台机器的电池，是它的火花塞。　　“如果我不坐上去呢？”陈锋问。　　“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大概还有三分钟，岩层就会彻底崩塌。”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陈锋看着那个插槽，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　　“真是一辆该死的破车。” 　　他毫不犹豫地坐进了那个驾驶座。　　冰冷的金属触手瞬间从椅背上探出，刺入他的脊背、后脑，甚至还有两根探针直接刺入了他腹部的肝区。　　“呃啊——！！！” 　　剧痛让陈锋忍不住惨叫出声。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强行剥离，然后接入了某种庞大而冰冷的存在中。　　那一瞬间，他消失了。　　他变成了这个基地。　　他“看”到了。　　他不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数百个传感器看。　　他“感觉”到了。　　他不再是用手去摸，而是感受到了每一块岩层的压力，每一滴地下水的流动。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系统上线。神经连接同步率：99%。” 　　“我是……陈锋。” 　　不，现在的他，是一头从五万年前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　　鬼哭崖的崖顶，天启集团的指挥官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被堵死的避难所入口。　　“任务完成。目标已封锁。呼叫火焰喷射器小组，把里面彻底烧干净。” 　　然而，就在这时。　　整个悬崖，地震了。　　不是那种局部的震动，而是整座山体都在呻吟。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你看下面！” 　　一名侦察兵尖叫起来。　　只见那个原本只是避难所入口的山崖，竟然在缓缓隆起。无数的岩石和泥土崩塌，露出了下面漆黑如墨的金属躯体。　　那是一座山。　　不，那是一台比山还要巨大的机甲。　　它半埋在地下，半个身子露了出来，如同太古神话中的泰坦神祇从地狱中站起。它的肩部，原本伪装成悬崖峭壁的装甲板层层展开，露出了无数个黑洞洞的发射口。　　而在那巨大的头部驾驶舱位置，一点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陈锋的眼睛。　　此时此刻，那个在下水道里瑟瑟发抖的维修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愤怒的神明。　　陈锋的思维与机械融合，他抬起那只足以粉碎大楼的机械巨手，轻轻一挥。　　“滚下来。” 　　数百个微型导弹巢同时开启。　　嗖嗖嗖——！　　那不是导弹，那是审判者们。之前没能爬上去的审判者们，此刻借着这座“利维坦”苏醒的震动，借力弹射到了半空，像是一群饥饿的秃鹫，扑向了崖顶那些惊恐的士兵。　　与此同时，避难所的主炮——一门埋藏在岩层下长达半个世纪的粒子加速炮，开始充能。　　空气中的电荷疯狂聚集，天空中雷云滚滚。　　指挥官看着那根越来越亮的炮口，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这也是人类能造出来的东西？”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白色光柱，贯穿了鬼哭崖，贯穿了天启集团的飞艇，甚至贯穿了厚重的云层，直刺苍穹。　　新沧城的夜空，被这道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看见了。　　无论是在高楼大厦里享乐的大人物，还是在贫民窟里苟延残喘的乞丐。　　他们都看见了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以及那宣战般的轰鸣。　　驾驶舱内，陈锋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林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坐标。　　那是他的终点。　　“母亲。” 　　“我在，父亲。” 　　陈锋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把广播打开。我要和那个林震东……聊聊。” 　　“好的。正在接入全城频道。” 　　陈锋的声音，通过数以万计的扩音器，通过那根粒子炮产生的电磁波，响彻了整座城市。　　“我是陈锋。” 　　“那个你们想杀、想切、想吃掉的‘零件’。” 　　“现在，我回来了。” 　　“把我的肝……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