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 书页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成灰烬,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石室里飞舞,然后坠落,碎成粉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着霉味,形成一种奇怪的气息——像死亡,又像新生。 四个人站在火堆旁,看着这一切。 肖乐面无表情。 江云澈眼神复杂。 慕容疏月嘴唇紧抿。 沈棠紧紧抓着肖乐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们都知道,自己烧掉的是什么——不是一个宝藏,而是一个时代的秘密,一个江湖的真相,一个足以让天下大乱的炸弹。 现在,炸弹拆除了。 但危险,才刚刚开始。 因为洞外,还有上百号人,在等着“宝藏”。 他们不会相信,所谓的宝藏,只是一堆灰烬。 他们会认为,宝藏被私吞了。 然后,就是厮杀,就是血流成河。 “我们必须出去。”江云澈说,“但怎么出去?怎么说?” “实话实说。”肖乐说。 “他们不会信。” “那就不说。”慕容疏月道,“直接走。” “走不了。”江云澈苦笑,“外面都是人,怎么走?” 正说着,洞口传来了声音。 很嘈杂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兵器碰撞声。 有人进来了。 “看来,”肖乐握紧刀,“没得选了。” 他转身,面对洞口。 慕容疏月也转身,剑横胸前。 江云澈拔出绣春刀,但手在抖——他的伤还没好。 沈棠退到肖乐身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很小,很薄,但很锋利。那是肖乐给她的,让她防身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中,出现了第一个人。 不是魏忠,不是崔鼎,也不是慧明大师。 是一个陌生人,穿着黄河帮的衣服,腰挎双刀,满脸横肉。 他看见石室里的情况,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就盯住了那堆还在燃烧的灰烬。 “你们……你们把宝藏烧了?”他嘶声道。 “那不是宝藏。”江云澈说,“是别的东西。” “放屁!”那汉子怒吼,“老子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在烧东西!一定是宝藏!你们想独吞!” 他回头大喊:“快来人!他们把宝藏烧了!” 更多的脚步声。 更多的人涌了进来。 魏忠,崔鼎,慧明大师,洪涛,还有各门各派的人,把石室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堆灰烬,看到了柳长青的遗骸,看到了空荡荡的石室。 “怎么回事?”魏忠沉声问。 江云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魏大人,所谓的宝藏,根本不存在。柳长青留下的,只是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们已经烧掉了。” “烧掉了?”魏忠的脸色阴沉下来,“谁给你的权力?” “这是朝廷的命令。”江云澈说,“销毁一切可能引起动荡的东西。” “朝廷的命令?”崔鼎笑了,笑得温和,但眼神冰冷,“江总旗,你口口声声说朝廷的命令,可你有圣旨吗?有手谕吗?还是说,这只是你私吞宝藏的借口?” “我没有!” “那宝藏呢?”洪涛吼道,“金银珠宝呢?武林秘籍呢?都烧了?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真的没有……”江云澈还想解释。 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一堆灰烬的。 他们要宝藏,要钱财,要秘籍,要一切能让他们变强、变富、变有权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被烧了”。 被眼前这几个人烧了。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 “杀了他们!”有人喊。 “对!杀了他们!宝藏肯定被他们藏起来了!” “逼他们交出来!” 喊杀声震天。 魏忠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 他知道,局势已经失控了。 崔鼎也后退一步,脸上依然带着笑,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他的腰间,没有刀,没有剑。 只有一双手。 一双看起来很普通的手。 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这双手,比任何刀剑都可怕。 因为它是“翻云手”崔鼎的手。 肖乐也看到了崔鼎的动作。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比魏忠危险,比洪涛危险,比这里所有人都危险。 因为魏忠要的是完成任务,洪涛要的是钱财,而崔鼎要的……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 肖乐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小心。 “肖乐,”慕容疏月轻声说,“我们被包围了。” “我知道。”肖乐说。 “怎么办?” “杀出去。” 话音未落,第一个动手的人已经冲了上来。 是黄河帮的一个喽啰,挥舞着单刀,直劈江云澈。 江云澈举刀格挡,但伤势影响,动作慢了半拍。 “铛!” 刀刀相击,江云澈后退一步,脸色更白。 那喽啰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 但这一刀,没有砍下去。 因为一把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慕容疏月的剑。 快,准,狠。 那喽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喉咙上的剑,然后倒下。 血喷出来,溅在石壁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这一剑,像点燃了火药桶。 所有人都动了。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石室本来就不大,现在挤满了人,更是拥挤不堪。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肖乐护着沈棠,左冲右突。 断水刀在手,刀光如练。 每一刀,都精准地格开攻来的兵器;每一刀,都巧妙地逼退敌人;每一刀,都没有杀人——因为他在留白。 留余地,留退路,留慈悲。 但这慈悲,在杀戮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敌人太多了。 杀不完。 沈棠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刀在手,但不敢用——她从来没杀过人。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刀直劈沈棠。 肖乐反手一刀,格开,然后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踹飞出去。 但又有三个人从正面冲来。 三把刀,三个方向。 肖乐眼神一凛,正要挥刀——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很普通的手,但很快。 快得不可思议。 那只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像在拂云,像在拨雾,轻柔,飘逸,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砰!砰!砰!” 三声闷响。 那三个人,同时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不动了。 是崔鼎。 他出手了。 肖乐瞳孔收缩。 好快的掌法! 好强的内力! 崔鼎微笑着,走到肖乐面前。 “肖少侠,刀法不错。”他说,“但还不够好。” 肖乐握紧刀:“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崔鼎说,“只是想请你,把宝藏交出来。” “我说了,没有宝藏。” “那就把命交出来。” 话音刚落,崔鼎动了。 不是冲,不是扑。 是飘。 像一片云,飘了过来。 但他的掌,不是云。 是雷。 是电。 是狂风暴雨。 “翻云手!” 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带起地上的灰尘,形成一个漩涡,朝肖乐卷来。 肖乐挥刀。 刀光如练,劈向漩涡。 但刀光劈进漩涡,像劈进棉花里,无声无息。 然后,漩涡炸开。 掌风四射。 肖乐闷哼一声,后退三步,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好强的掌力! 崔鼎微笑:“再接我一掌。” 又是一掌。 这一掌,和刚才不同。 刚才那掌,是漩涡,是缠,是柔。 这一掌,是山崩,是海啸,是刚,是猛。 掌未到,风先至。 掌风压得肖乐几乎喘不过气。 他咬牙,挥刀。 刀光再起。 但不是劈,是刺。 直刺掌心。 以点破面! “铛!” 刀掌相击,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肖乐再次后退,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下。 崔鼎也退了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好刀法。”他说,“能以刀破掌的,你是第一个。” 肖乐没说话,只是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不是崔鼎的对手。 翻云手,名不虚传。 柔能缠,刚能崩,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这样的掌法,已经超越了招式的范畴,进入了意境的层次。 他怎么打? “肖乐!”慕容疏月冲过来,剑刺崔鼎后心。 崔鼎头也不回,反手一掌。 掌风如墙,把慕容疏月的剑震开,连人带剑,震飞出去。 “慕容家的丫头,不要找死。”崔鼎淡淡道。 慕容疏月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剑脱手。 沈棠想去扶她,但被肖乐拉住。 “别动。”肖乐说,“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 “没有可是。” 肖乐看着崔鼎,深吸一口气,握紧刀。 他要拼命了。 为了沈棠,为了慕容疏月,为了江云澈,也为了……自己。 他不想死在这里。 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所以,只能战。 死战。 崔鼎看出了他的决意,笑了。 “很好。”他说,“那我就用全力,送你一程。” 他双手缓缓抬起。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左手如云,右手如雨。 翻云覆雨手。 他的绝学。 也是他江湖地位的基石。 今天,他要用来,杀一个年轻人。 一个脸上有疤,但眼神倔强的年轻人。 掌风,开始在石室里回荡。 像雷声,像雨声,像天地之怒。 所有人,都停下了厮杀,看向这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掌,将决定一切。 肖乐也举起了刀。 刀尖指向崔鼎。 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在等。 等那一掌的到来。 然后,他会出刀。 用尽全力的,最后一刀。 生死,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