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 第四十三章怀皮其罪

　　凯瑟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轻笑了一声，那笑里透着一种苦涩，也透着一种早已看透的伤感。“别误会。她的容貌没有变，至少我逃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像一把刀划过布莱恩的心弦：　　“我不是说外表……我是说——无论她犯了什么错，你都爱她吗？” 　　空气静了静。布莱恩没有立刻作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血迹，沉默地思考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眼中坚定如铁：“爱她。真的。我要跟她……过一辈子。” 　　凯瑟琳眼神一软，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释然，她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的某块石头：“那你就去找她吧。” 　　布莱恩点头：“好……可她在哪儿？” 　　凯瑟琳缓缓开口，语气像在诉说一则遥远的梦：“她在老乔的基地。老乔的基地建在三座大型岛屿上。战前那是大片农场，战后她带着人去了那里，改造了原有的旅馆和酒店，建成了‘自由湾’。那里什么都有。赌场、酒吧、女人、毒品、武器……就是没有爱情“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远：“……爱情。”说完，她合上照片，交还给布莱恩。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仍在瑟瑟发抖的女性们，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布莱恩先生，请允许我帮你。”凯瑟琳语气果断地说道。　　布莱恩略感惊讶，却立即点头表示同意：“好，我们马上行动。” 　　凯瑟琳迅速站起身，开始指挥现场女性：“大家都振作一点，我们必须趁现在立刻离开！那些还能行动的，帮助受伤的。我们必须互相扶持，没人会被落下！” 　　她的话语激励着其他女性迅速行动起来，彼此搀扶着，组成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疏散队伍。　　布莱恩扫了一眼那些被关押在地下室的受害女性。她们有的躲在角落，有的双臂抱膝，有的眼神呆滞。他忽然发现，其中一半以上，竟然是亚裔面孔。其中几个，肤色洁白，轮廓分明，带着熟悉的东亚特征。　　他皱起眉，转头低声问凯瑟琳：“……老乔，对亚裔女性有偏好吗？” 　　凯瑟琳点了点头，神情冰冷，语气沉沉地说：“是的。尤其是东亚裔。” 　　她顿了顿，继续说：“在老乔手底下，这些被拐卖的女人里，东亚面孔就是上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皮肤。”布莱恩眉头一紧。　　凯瑟琳望着那些女孩，轻声道：“东亚女性的皮肤细腻光滑，体毛稀少，手感像瓷器玉器一样光洁，视觉和触觉都极具‘商品化价值’。尤其是高端客户——老乔最富的嫖客们，都喜欢‘像是没被世界污染过’那种触感。你知道最残酷的是哪点吗？体型可以调整。用激素、用塑型、甚至做假体，三围全都能调出一个模板。但皮肤调不出来。” 　　她苦笑一下，眼神像冰层下的火焰：“你想变高、变瘦、变大胸——注射药物、割、缝、撑，花几天几个月就能成。但你想把一个粗糙、体毛浓密、汗腺活跃的身体变成‘玉瓷般光滑无毛无味的皮肤’？不可能。” 　　“所以在这个世界，皮肤就是标签，肤质就是等级。女人无罪，怀皮其罪。”她目光悲哀却坚定：“这世界女人的皮肤成了原罪，成了商品。这种观念才是真正的毒药。” 　　凯瑟琳轻轻颔首，眼中浮现出一丝挣扎：“我想过无数次放弃，但我不能。我必须活着，我必须逃出去。我现在终于自由了，但这种自由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布莱恩望着她，眼神柔和：“我们都会帮你。你不是一个人。”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其他女性，声音再次坚定：“我们每个人都要记住，我们活下来，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告诉那些利用我们皮肤的人——我们不会永远沉默。” 　　话语落下，四周女性纷纷抬起头来，眼中多了一份坚毅与希望。凯瑟琳回头看了看布莱恩，眼神感激而真诚：“谢谢你，布莱恩。现在，我们可以真正开始新的生活了。” 　　布莱恩沉默了。他想起琳的脸，那张温和的、近乎透明的面孔。想起她曾笑着说自己买不起护肤品，但生来就比别人“显得干净些”。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怀皮其罪……” 　　凯瑟琳站起身来，走到埃利奥特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们走吧。” 　　埃利奥特眼神复杂，但没有迟疑。他小心地扶住凯瑟琳的肩膀，两人一步步朝剧院门口走去。　　“——等等！”布莱恩的声音突然响起。　　凯瑟琳和埃利奥特停住脚步，转头。　　布莱恩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鲜血、尘土和挣扎。　　他右手抬起，手中的长刀缓缓举起，剑锋所指——正是埃利奥特。　　空气忽然紧绷。　　凯瑟琳一惊，转身。埃利奥特也停下脚步，神色复杂。　　布莱恩缓步走来，长刀指向埃利奥特，声音低沉却毫无迟疑：“你去哪？” 　　埃利奥特一怔：“你不是说……我们是平等的伙伴吗？” 　　布莱恩冷冷地说：“没错，那是任务执行期间。”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像刀锋般冰冷：“但现在任务结束了。是时候……和你这个叛徒算账了。” 　　空气凝滞。凯瑟琳一听这话不对，立刻扑到埃利奥特前方，张开双臂：　　“别伤害他！求你，别伤害他！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因为我！他太爱我了……为了我，他才……愿意做任何事！求求你了！” 　　布莱恩脚步不停，缓缓挺起刀锋，目光不再温情：“闪开。” 　　凯瑟琳咬着唇，眼圈泛红，身体却没有动，依旧挡在布莱恩的刀锋前。　　这时，埃利奥特却像是忽然彻底放下了什么。他挺起胸膛，语气坚定：“我明白了。是的，是我出卖了你们——我把你们的清单、花名册、行踪一一交给了毒贩。我不是借口，不是推脱。要杀，就杀我吧。她是无辜的……她应该过上平静的生活。” 　　说完，他坚定的插到凯瑟琳身前，如一堵颤抖却坚定的墙。　　凯瑟琳泪水落下，抽噎着：“你这个大傻瓜……” 　　布莱恩的刀刃逐渐逼近埃利奥特，最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心里既愤恨，又有些意外。布莱恩打量着埃利奥特，冰冷的刀刃反射着他苍白而又坚决面孔。布莱恩寻思着：“这个家伙平日里胆小如鼠，今天这是咋了？” 　　许久，他也下不了手，只是望着这对浑身伤痕、却仍死死护住彼此的男女，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