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颜面色微变,天下的欧阳氏自然不止一家,但若说哪家势大,或是与萧家有渊源,那一定是前朝皇族欧阳氏。 赵奉娥叹了一口气,道:“正是你所想的那个欧阳氏。起初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是薛霁豪发现了我们长子身上,天生就有欧阳氏血脉传承的印记,他刚出生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普通的胎记。” 说完这几句话,赵奉娥没急着往下说,而是看向萧子颜。 萧子颜垂眸掩饰眼中的惊澜,气息不受控制的停了一下,而后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屋内自然是没有其他人的,萧子颜便自己给赵奉娥斟茶,赵奉娥接下后,才给自己也斟了一盏茶。 赵奉娥看她的动作,又将茶盏放下,二人谁也没有心情真的喝茶。 赵奉娥继续说:“发现的时候是我们和离的前一个月,阿照和灵儿身上都没有那种印记。他来质问我,我不知情,自然也疑惑,便回娘家问我的父母,这才知道,原来我家是欧阳氏女帝姐姐的后人。” “我真该庆幸我的父母非常宠爱我,不希望我因此而婚姻不幸,否则这个秘密我大抵永远也不会知道。” “父亲母亲没有瞒着薛霁豪,他说让我放心,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会将我家的事情外传。可他也说,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接受做可能会对萧家有威胁之人的亲人。” “他确实做到了保护我,只以不睦已久为由和离,大抵是因为我们二人一向是忧不外露,居然真的将所有人都瞒过去了,包括阿照和灵儿。” 萧子颜听着,虽然震惊,但始终没有失态,一直维系着长公主的风度。 赵奉娥看向天边,言:“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子颜,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慕先生之前有一名下属名叫浮盈,她是前朝宫中侍女,当年那场劫难有幸逃过一劫,投靠慕先生,成了他的侍女。” “她偶然间看见慕先生有一对玉笄,那对玉笄是皇宫之物,当然,不是我萧氏皇宫之物。在她旁敲侧击之下得知,那竟然是慕先生的父母抛弃他时留给他的。子颜,你说这代表什么?” 萧子颜交握的手更加用力,指节已经泛白。若说得知赵奉娥时欧阳氏女儿的后人,萧子颜仅仅是意外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震惊了。 眼底那层刻意维系的平静彻底碎裂,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代表……慕先生……或许应该叫欧阳先生。”她艰难的从唇齿间挤出了这句话。 赵奉娥补充:“浮盈知道后偷走其中一支玉笄离开了慕先生,慕先生一直在找她。她投靠了我家,把这些都告诉了当时的家主。” “为了保护她,当时的家主为她改名换姓,虚构了一个过往,迎娶她为续弦,还将妾室所生之子过继给她,宣称是她亲生,也就是最后成了家主的我的祖父。” “不过子颜,关于那对玉笄的事情,慕先生并不知情。留在慕先生手中的那另一支玉笄,前段时间慕先生刚送给语盈。我猜想慕先生是查到了我曾祖母刘氏就是浮盈的事情,所以想要试探我。” “这些年来慕先生为了萧家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硬说半分感触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我告诉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就像当年我的父母一样,我不希望因为我的隐瞒而导致我们之间可能会疏远甚至是你的不幸。” 萧子颜的指甲已经在手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一向胆大但沉稳的她,听见这个秘密,也是真的慌了。 犹豫了一会儿,萧子颜沉声问:“母亲,我能……告诉小九吗?” 赵奉娥回答:“既然我肯对你说出来,你自己决定就好。”如果真的告诉萧明恪,赵奉娥实在不相信萧明恪会瞒着慕临江。 她相信萧子颜也明白,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不说,既然慕临江能查到赵家,离真相本来也不远了,人家自己就查不出来吗?以慕临江的本事,不可能的。 虽然已经问了,但是萧子颜却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一下。大概她心中也在犹豫吧! 萧子颜自认是了解慕临江的品性的,但是欧阳氏与萧氏关系如此特殊,君臣易位,知道真相后慕临江与萧家真的能如从前吗? 赵奉娥心中更加没有答案,这件事说出来,可能会使萧家就此失去来自萧家以外的最大助力。 日已西沉,萧子颜终于动了。先是送药人,再是赵奉娥,现在是慕临江,今日发生的事弄的她心烦意乱。 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而且以朋友的身份而言,她也不想欺瞒慕临江,毕竟慕临江也在萧家做了十五年的客卿。 看她往外走,赵奉娥大步的走在她的前面,无论什么风浪,既然决定了要坦然面对,赵奉娥身为长辈,是不肯躲在子女身后的。 萧子颜并没有多么意外,毕竟做了二十几年的母女,对于彼此的性格总还是有些了解的。 回了涵虚阁,大抵是终于可以松口气的原因,一向没有午睡习惯的慕临江看着书便睡着了。 屋内只有段玉竹和江湄在守着,除了侯素衣送过一次糕点以外,没人来打扰,慕临江可以说是休息的极好。 睡了足半个时辰,慕临江才清醒。练了一会儿琴,吃了几块点心,便又是看了一下午的书。 见时间已经不早了,慕临江还是保持着端正的姿态在看书,江湄终于出声:“少主,您要歇一会儿吗?” 慕临江的思绪终于从书上回到了现实,合上书页,向门外看了看,活动了一下筋骨放松放松。才刚要说什么,便看见侯素衣小跑进来,言:“慕先生,长风殿来人请您过去呢!”“长风殿?” 慕临江自言自语:“别又是出了事了。江湄,你与我一同去。”言罢,便带着江湄离开了。 一进长风殿,殿内只有萧明恪一人,听见开门声,萧明恪抬头,神情严肃的看向他。 走近几步站定,看清了萧明恪的表情,慕临江皱着眉说:“江湄,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与陛下。”“不必了,江湄知道也有好处,至少她能知道,今后要防着什么。” 江湄刚抬起的脚步瞬间停住,看向慕临江。见慕临江点头,江湄才重新站好。萧明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慕临江身上,那种眼神似是极度的疲累。 也没有外人在,慕临江也不拘束,直接走到萧明恪对面,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就好,不必忧心。” 萧明恪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他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慕临江知道,可能是与他有关的事情。萧明恪怕轻易决断会影响到他,所以才让他过来。看他这个样子很有可能是受了自己的影响,慕临江不由得更加担忧了。 方才赵奉娥和萧子颜与萧明恪说的时候,萧明恪的心思还没有这般慌乱,他原本是认为自己可以接受的,可是现在慕临江本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没来由的害怕极了。 见他还是不说话,慕临江开始着急了,又问:“明恪,不要不说话,你告诉我好吗?你这个样子我会很担心你的。就算你体谅一下我好吗?魔界还有很多事,你也不希望我再为你分心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