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帝京,白日尚有几分和煦暖意,黄昏却骤然阴冷。浓重的乌云低低压在镇北侯府黛色的檐宇之上,沉甸甸得让人喘不过气。风穿过空旷的回廊,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卷起几片零落的残花,更添萧瑟。 公主府深处,华灯初上,映照着一张因恨意与嫉妒而扭曲的容颜。萧云姝一身华贵的绛紫宫装,赤脚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面前匍匐着一个女子,身形纤弱,穿着一袭素雅的梨花白罗裙,长发如瀑披散,正瑟瑟发抖。 “抬头。”萧云姝的声音淬了冰,阴寒入骨。 那女子颤抖着抬起脸。灯光下,一张与沈听雪足有七分相似的脸庞显露出来!只是细看之下,这眉眼间少了沈听雪那份沉静自持的坚韧,多了几分刻意训练出的温驯与楚楚可怜。更刺目的是,在她眉心正中,赫然点着一颗鲜艳欲滴的朱砂痣,形貌位置,几乎与沈听雪的一般无二。 萧云姝冰冷的指尖带着骇人的力度捏住女子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皎皎明月,清辉入怀。萧郎万安……’”她念的正是探子抄录的沈听雪在灯节上对萧御珩说过的话语,“记住这种感觉!声音要再柔些,带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像春日里带着朝露的花瓣……对,就这样!” 她松开手,女子重重喘息。这是她耗费巨资、动用了无数隐秘手段,才从江南烟花之地精心挑选、秘密豢养数年的“作品”。从神态、步态、声音到那粒朱砂痣,都经过了长年累月的严苛训练,只为这一刻——李代桃僵,送入那座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镇北侯府。 “你叫阿月。”萧云姝走到窗边,望着侯府方向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从今日起,你就是沈听雪!你要做的,就是靠近他,迷惑他,让他为你神魂颠倒。若有机会……” 她转过身,眼中狠厉骤现:“或者,让他亲手毁了他最珍视的东西!”情蛊失败,那疯子般的萧御珩竟在蛊毒发作的边缘仍能挣脱对她的依赖!这份彻骨的羞辱让她理智尽失。既然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既然他视那贱人如珍宝,连一根头发丝都识得,她便要送一个“珍宝”进去,将他们之间彻底搅碎! “去吧,”她手一挥,如同在驱赶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让我看看,你这张脸,能不能敲开镇北侯府的门!” 风越发紧了,卷着细小的沙尘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阿月被几个身形矫健的宫女悄然带离,消失在通往侯府角门方向的沉沉夜色里,像一枚投入无底寒潭的石子。 镇北侯府花园深处,曲折回廊被两侧尚未完全凋谢的晚樱覆盖,层层叠叠的浅粉花瓣随着晚风飘落。天色将暗未暗,一片朦胧暧昧的光线下,一个身着月白色软烟罗长裙的纤细背影,正孤零零地立在几株将谢的海棠树下,低头赏着那些在风中摇曳、已显颓势的花。 萧御珩自宫中归府,一路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连日应对朝堂风波积累的疲惫。他步履如常地穿过垂花门,踏进后园小径,身上的玄色麒麟纹亲王常服沾染了黄昏的凉意。廊下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轮廓,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峻厉。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廊外花园,那个伫立花下的身影倏然撞入眼帘。 是听雪? 他心念微动。府中接连风波后,她应一直在听雪院静养。此刻独自在这寒凉庭院,莫非心事重重?一丝熟悉的牵念拂过心头,脚步已不自觉转向花园,朝着那个身影走去。披风拂过栏杆边缘凝结的细小晚露,发出窸窣轻响。 那身影闻声,轻轻一颤,极其自然地转过头来。 瞬间光影交错,回廊灯笼昏黄的光晕恰好落在她抬起的脸上——柳眉杏眼,唇色微樱,尤其是眉间那颗鲜艳夺目的朱砂痣,在暮色里宛如一点燃烧的星火,灼灼映照着她的眼眸,也瞬间撞进萧御珩深沉的眼底! “侯爷回来了。”她眉眼弯弯,笑意温婉柔和,声音低缓清润,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熟稔与亲昵,恰如沈听雪平日唤他时的语调。 萧御珩的脚步倏地钉在原地。 廊下静得可怕,只有落花与风声掠过。 他锐利的眸光如同一柄刚刚离鞘的绝世利剑,刹那间褪尽所有残存的疲惫与暖意,只余下刺透骨髓的冰冷审视,直直刺向那张酷似沈听雪的脸,最终,凝结在那一点嫣红欲滴的朱砂上。 寒意,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比这暮春夜晚的风更刺骨、更沉重,瞬间凝固了周围的空气。 “你是谁?”三个字,沉缓得不带一丝疑问,只有山雨欲来的压迫和洞悉一切的森寒,仿佛寒冬腊月里猛然吹裂冻土的朔风。 对面的女子——阿月,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强装的镇定在萧御珩那洞穿灵魂的目光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碎裂。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攫住了她全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住一丝表演。她努力维持着那个温婉的笑容,眼神却止不住地开始游移、闪烁:“侯爷何出此言?听不明白……妾身是听雪啊……” 话音未落,眼前玄影骤闪! 萧御珩高大的身形已逼近至她面前咫尺之地,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股迫人的威压扑面而来,阿月只觉得连呼吸都被瞬间剥夺。她惊恐地想后退,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并没有直接触碰她,只是伸出右手,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几道愈合旧伤痕的手指,如鹰隼掠食般迅疾而精准地逼近她的眉心。冰冷的指尖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感和蔑视一切的轻慢,极其随意地在她眉间那颗娇艳欲滴的朱砂痣上轻轻一拂—— 像拂去落在名贵丝缎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指腹抹过之处,那一点刺目的红竟像劣质的油彩,被轻易地、不留情面地蹭去了表层!假朱砂下,原本的肌肤颜色赫然暴露出来,与精心模仿的血色凝痣形成一种拙劣而可笑的突兀对比,仿佛一张精致的画皮被无情戳破了一个溃烂的洞。 萧御珩的嘴角无声地勾起,那是一抹冰冷到极致、足以冻结三尺寒潭的弧度,其中蕴含的森然杀机让阿月浑身的血液都霎时冰凉,瘫跪在地。 “她的朱砂,”他缓缓收回手指,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寂静的廊下,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敲在阿月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自幼便有,乃真真正正的血色凝痣,深植骨肉,浑然天成。那是天赐印记,亦是刻入骨血的印记,非这等俗物染料可仿其万一。” 他垂下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俯视着脚下蝼蚁般卑微的假象,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是最致命的宣判:“学得了皮相,学不了骨。”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吐息近在咫尺,如同死神的私语,“说!谁派你来的?” 那声冰冷的质问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溃了阿月所有强撑的意志和伪装。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粉碎,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再也无法支撑,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那张酷肖沈听雪的脸颊,方才模仿的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崩溃。 “饶命!侯爷饶命!奴婢……奴婢不敢说……是公主!是云姝公主逼我的!她说送奴婢进来,迷惑侯爷,让奴婢……让奴婢伺机行事!”她语无伦次,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奴婢都是被迫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侯爷饶奴婢一条贱命!求侯爷了!”她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击着冰冷坚硬的青砖,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咚咚”声,很快便血痕殷然。 花园的死寂被这凄厉的哀求打破。几片晚樱被震落,打着旋儿飘零在那染血的额前。墨竹带着几名黑衣侍卫如同融化的夜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角拱门处,静待命令,周身寒意凛然。 萧御珩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雪峰孤松。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如同一块封冻了万载寒冰的玄铁面具。然而,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怒火如岩浆般在疯狂涌动,几乎要破冰而出,席卷吞噬一切!那紧握在身侧的手背上,根根青筋暴突虬结,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彰显着他内心已被点燃、足以焚毁世界的滔天怒焰!整个后园的温度骤降,令人窒息。公主!又是萧云姝!竟敢将如此卑劣龌龊的手段用在听雪身上!将这冒牌货送入门庭,玷污他与听雪的方寸之地!这已不是挑衅,而是对他逆鳞最疯狂、最恶毒的践踏! “拖下去。”三个字,从萧御珩紧抿的薄唇间冰寒迸出,带着一种来自九幽寒狱的残酷决断,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也无视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嚎求饶,仿佛是处理庭院角落出现的不值一提的秽物,“杖毙。” 最后的两个字落下,如同宣判的惊雷,炸响在阿月头顶。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无尽的绝望深渊,“不——!” 墨竹早已无声上前,两名如铁塔般高大的侍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捂住阿月正要尖叫的嘴,另一只钳子般的大手掐住她的胳膊,动作利落又冷酷。她连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像一只被掐断了翅膀的雀鸟,被强硬又无声地从地上拖起,双脚无力地在地上蹭刮,雪白的裙裾在暗沉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凄艳而卑微的弧线,旋即被迅速拖离花园中心,拐向偏僻通往侧院的暗沉沉甬道。绝望的呜咽声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最终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唯有沉重的拖曳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 萧御珩站在原地,挺拔的背影像一尊凝固在杀气中心的雕像。袍袖下的双拳紧握,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微响,仿佛凝聚着足以碎裂山河的狂怒风暴。他脸上依旧是冰封千里的漠然,那是对渺小生命的绝对藐视。但周身弥漫开来的沉重气压,却比暴风雨前的死寂更为恐怖,如同火山口蓄势待发的熔岩,压抑着足以焚尽万物的炽烈恨意。 甬道深处的黑暗里,很快传来沉闷、滞涩、令人头皮发麻的击打皮肉的钝响——噗!噗!噗!一声连着一声,规律得让人绝望。持续了大约二十几息,随后,一声短促而凄厉到变了调、足以撕裂黑夜的女声惨呼骤然拔高!那声音尖利刺耳,如同濒死兽类最后的绝响,充满了极致痛苦和瞬间陨灭前的惊骇! 继而,那惨呼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骤然剪断,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丝毫声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重新笼罩。只有晚风依旧呜咽,盘旋在花园上空,卷起淡淡的血腥气,又迅速被更沉重的夜色稀释、吞噬。 不过片刻,墨竹的身影如同毫无重量的影子,重新出现在廊下,单膝跪地:“侯爷,办妥了。”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唯有对命令铁一般的执行。 萧御珩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中,是翻腾过后如海啸归于死海般的幽邃冰冷,一丝残存的余怒在其中静静燃烧,寒光点点,如同淬毒的冰棱。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要撕裂而出的暴戾,仿佛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清理垃圾的小事,低沉的声音冰冷如铁:“丢到公主府后巷的沟渠里。” “是!”墨竹领命而去,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假货殒命,但此事的始作俑者,那个疯魔的公主萧云姝,必须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这血淋淋的“回礼”,只是开始。 “啪嚓!”一只上等的越窑秘色瓷梅瓶狠狠砸碎在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公主正殿地面上。碎片四溅,如同萧云姝此刻被彻底粉碎的自尊和理智。 几乎紧随其后,稀里哗啦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破碎巨响接二连三爆发!博古架上的琳琅珍宝,金玉摆件,墙上珍稀的字画绣品……所有能够触及、能够搬动砸碎的东西,都成了萧云姝疯狂发泄的牺牲品。殿内一片狼藉,金玉琉璃的碎片铺满了锦毯,连壁上悬着的价值连城的前朝《仕女游春图》也被她亲手撕扯得面目全非。 她钗横鬓乱,描画精致的妆容早已被因极度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表情破坏得狰狞可怖。那张本算得上美艳的脸庞此刻涨得紫红,双目赤红如同泣血,射出一种濒临绝境的癫狂光芒。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她嘶声尖叫,嗓子已经劈哑,“那么多人!那么多心血!这么多年……竟不如他一眼!”声音尖锐得如同裂帛,刺得侍立四周的宫女太监们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心腹女官硬着头皮,浑身颤抖如筛糠,跪在一堆碎瓷边缘,声音细弱蚊蚋:“回……回禀殿下……尸首……被丢在后巷……镇北侯……还说……” “他说什么?!”萧云姝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珠死死攫住女官,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母兽。 “说……说‘学得了皮相,学不了骨……她的朱砂……乃血色凝痣……深植骨肉……’……”女官断断续续地复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血色凝痣……深植骨肉……哈哈哈哈!”萧云姝蓦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脂粉,滚落满颊,只是那泪水里包裹的,只有刻骨的恨与焚身的嫉,没有半分哀伤,“她算什么!一个出身卑贱、来历不明的孤女!凭什么是她?!凭什么他一清二楚!凭什么他连看都不必细看、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屑于多问就能认出来!?” 她踉跄着冲到殿内最大的一面鎏金牡丹纹铜镜前,双手死死按住冰冷的镜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那个因为极度情绪失控而扭曲不堪的狼狈影像,那映着烛火、同样点在眉间却形似神失的艳丽朱砂。 “我到底哪里不如你?!沈——听——雪——!!!” 这三个字,从她牙缝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狠狠磨了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如同最下作、最污秽的诅咒,一遍又一遍地在空旷狼藉的殿宇中尖利回荡,激起阵阵刺耳的回音,穿透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替身被识破、杖毙、弃尸后巷。这不仅仅是计划功亏一篑。这是萧御珩用最冷酷、最蔑视、最残忍的方式,当众扇在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脸上!这是他对沈听雪那贱人深入骨髓的熟悉与珍视赤裸裸的宣示!他竟将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视为污物一样处理掉!她的存在,她的所有努力和算计,在萧御珩眼中,在沈听雪面前,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可笑至极的闹剧! 被挫败感疯狂啃噬的理智之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她猛地转身,扑到狼藉一片的书案前,近乎癫狂地拂开那些碎裂的瓷器、翻倒的笔架、散落的纸墨。她的手指像枯枝一样在废纸堆里焦灼地摸索、抓挠,指甲刮在纸张上发出刺耳的嘶啦声。终于,在最角落一堆被墨汁污损的书函下,触碰到了那片冰凉坚硬的质地。 是那封用听雪心血书写的《药师经》残片!是上元之后沈听雪派人偷偷递入宫中,名为“劝解”、在她看来不过是虚伪矫饰的怜悯!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呈现出晦暗的黑褐色,象征着绝望里曾燃起又被她自己亲手碾灭的那一丝微末的、无用的怜悯。 “沈——听——雪——!”萧云姝死死攥住那片承载了沈听雪几乎耗尽心力的血书残片,因用力过猛,尖利的指甲甚至将那柔软坚韧的白绢抠破!她将它狠狠扯到自己眼前,烛光下,绢面上的血字刺得她双目剧痛。那血迹,仿佛瞬间变成了沈听雪那张看似清冷却让他念念不忘的、让她恨入骨髓的面孔! 毁灭的火焰彻底吞噬了她眸中最后一点人性的光亮,只余下纯粹的、要将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疯狂! “好!好得很!”她嘴角咧开一个比哭更难看的、极其扭曲的狞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我得不到的……谁也休想得到!你断我所有念想……那我就断你生路!沈听雪,不是命硬吗?不是情深似海吗?我倒要看看,当举国皆知那贱人‘秽乱宫闱’、‘谋害皇嗣’,当萧御珩在天下悠悠之口面前、在帝王的雷霆震怒之下,他还能不能护住你!他敢不敢为了你,与整个王朝为敌!” 她猛地捏紧那片血书残片,绢帛的丝线在她指间绷紧断裂,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她将它狠狠攥入掌心,仿佛要将沈听雪的鲜血都揉碎在自己肮脏的掌纹里。 “来人!”萧云姝厉声嘶吼,早已因恐惧匍匐在地的女官连滚爬带地膝行上前。 “给本宫传话宫外‘影子’!”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每一个字都淬着阴寒的毒液,“立刻!马上!按最狠的计划行事!不必再顾忌什么线索、什么证据!要快!要天崩地裂!要万劫不复!目标只有一个——把沈听雪那个贱人,彻底钉死在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本宫要她身败名裂!要她永堕泥淖!要萧御珩亲眼看着他拼命护着的宝贝,是如何被万民唾弃、被天子赐死!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着,猛地将手心里紧攥着的那团沾染血迹的白绢残片,狠狠塞进自己的嘴里!锋利的绢帛边缘割破她的嘴角,浓重的血腥气和陈旧墨香混合着一种腐烂般的怨毒气味在她口中弥漫开来。她竟然像咀嚼敌人的血肉般,疯狂地撕咬、吞咽! “殿下!使不得啊殿下!”女官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阻止。 “滚开!”萧云姝一脚踹开女官,口齿不清地嘶吼着,血沫沿着她的嘴角淌下,滴落在满地的金银碎片上,触目惊心。“本宫在吃她的心!喝她的血!她欠我的!统统都要给本宫吐出来!” 终于,那团难以吞咽的残片被她强噎了下去。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瞪着虚空,仿佛看到了沈听雪受尽折磨而萧御珩肝肠寸断的景象,快意如同毒虫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的狂笑再次爆发出来,扭曲、刺耳、充满了末日般的疯狂。 殿内一片死寂,只回荡着她可怕的笑声。宫女太监们面无血色,抖若筛糠,仿佛身处真正的修罗地狱。此刻的云姝公主,再不是帝国明珠,只是一个被妒火和恨意彻底焚毁了神智、只想拖着所有人一起毁灭的疯魔。 她抓起案上唯一幸存的、沾满墨迹和灰尘的朱砂印泥盒,狠狠砸在墙上一副尚未完全撕碎的画作上!“砰!”一团如凝固血液般的鲜红在残破的画卷上炸开,形成一道狰狞、污秽的痕迹。 “沈听雪,你的朱砂是天赐印记?呵呵……”萧云姝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如同诅咒的图腾,低喃着,声音沙哑如裂帛,“本宫这就用世间最肮脏的血,把它染黑!让你带着一身污秽,永世不得超生!” 仇恨的深渊已然在她脚下洞开,她决绝地跳了下去,并誓要将所有关联之人一同拽入其中。这场不死不休的死局,终于被她推向了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同归于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