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武艺,无妨无妨。” 百妖楼恢复平静,打碎的碗碟被扫进簸箕,重新摆上木桌。 “看来得去暗层一趟。”云平低声轻语,手握江叔给的掌门令,“我先行打探,你们等我消息。” “云大哥,小心。”月华从背后抱住他,然后轻轻松开手,带上小紫离开。 圆月高悬,已是午时,云平眉头微皱,白日里淡淡血腥味,此刻令他鼻尖发酸。 循着气味,云平走下木梯,地板下方传出响动,他贴耳倾听,居然是凄厉惨叫声。 展开神识,云平紧闭双目,下方似蒙上迷雾,“此处布置结界,看来是有秘密。” “恶妖羹?想必后厨会有通道。”云平借着窗外投射的月光,摸到厨房门外,血腥味更为浓郁。 进入其中,映入眼帘的是扇烤猪肉,表皮酥脆流油,底下燃烧火炭。 熟烂的肉块掉下来,沾染白灰,却是半截手指,云平割断烤肉上方的钩锁。 猪鼻镶嵌在人脸上,两只蒲扇样的耳朵卷曲,眼睛失去光泽,泛起死灰颜色,他一时分不清是人是妖。 刺耳摩擦声响起,不远处是个黑漆漆的洞口,滑出只浑身长满绒毛的猴妖。 顺着洞口爬入,云平身上沾满污血,洞壁滑溜溜,他只能撑开双臂,四肢并用向上爬去。 “谁?”黑衣人双目圆睁,倒在血泊中,眼前是三具青玉虎尸体,还有只牛妖尸体。 换上黑衣人装束,云平走出房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大型坑洞,上方是无数看客。 场中放置几只漆黑铁笼,其中一只关着两只小狐狸,向外边指手画脚的黑衣人露出獠牙。 “上品九尾血脉,灵宠首选,起价五万灵石!”台上泛起惊呼,加价声此起彼伏,几乎就差大打出手。 “好,十八万,成交!”最终报价给出,黑衣人打开铁笼门,狞笑拽出小狐狸。 两只铭刻符文的黑铁项圈,套在狐狸脖颈上,生出红色尖刺,压制外溢的粉色妖气。 “中场休息,请欣赏斗兽!” 咆哮声震起灰尘,两只青玉虎走出笼子,眼眸漆黑,撕咬在一起,血肉飞溅,引得尖叫欢呼声不断。 “妖族,就当如此嘛?”声音中透出妩媚,就像在眼前蒙上红纱,云平转头看去,是张绝美面庞。 那是双寻常人难有的妖异双眼,尾端翘起勾魂弧度,饱满双唇烧出噬魂烈焰,令云平不禁心脏停跳。 “九尾玉玲珑,见过少主。”轻启朱唇露出虎牙,云平呆滞在原地,“小妖奉掌门命于此,等候多时。” “咳咳,见过九尾大王。”云平侧过脑袋干咳几声,手腕一紧,被玉玲珑带入高空。 身下哀嚎声不断,妖兽爬出铁笼,人族四散奔逃,黑衣人结成阵法,生出淡蓝光罩。 “青雨锁妖阵。”玉玲珑看向云平,抱起两只小狐狸,胸前波涛汹涌,“此阵为历代掌门所设,《青雨歌》可破。” 数道剑气斩出,阵法上泛起涟漪,纳灵圆满境黑衣人围上来,人数众多。 一式青雨·润物使出,漫天细雨飘洒,光罩裂出细小缝隙,黑衣人围攻而上,玉玲珑抬袖一挥。 地面上堆积尸骨,云平后背生出冷汗,她这一招,直达筑基三重境,似乎还未使出全力。 “哈哈哈,九尾妖族,名不虚传。”地羊从看台上缓缓走下,掌间萦绕紫雷,他身上的气息直逼筑基四重,“昭阳余孽,又见面了。” 紫雷在地上奔流,云平生出墨竹,飞身跃上顶端,不料紫雷似有意识般,拔地而起。 “抓住他们!”场上涌入八名纳灵圆满境高手,身着通天阁暗紫色袍服,肩膀上镌刻地羊额间一致的纹路。 “少主拖住,我去灭杀地羊。”玉玲珑话音刚落,身形已飞出数米之外,九只白尾散在身后。 梅花飘落,云平没入花海,躲避身后风声,从另一处花瓣凝聚,他悄然落在地面。 随招式使用,云平对其中意境渐渐领悟,墨影·四君,梅花可移换身形,兰花以奇香困敌,菊花可汲取敌方真气,墨竹为最大杀招,可出奇制胜。 幽香阵阵,兰花开遍血迹斑斑的地面,紫袍高手行动为之一滞,墨竹冲天而起,穿透血肉。 “散开!”为首之人惊恐注视胸前,淡黄雏菊正随风摇摆,飘落的花瓣带走他的真气。 又是数根墨竹刺出,不及躲闪的紫袍被贯穿,头顶血红竹节,眼睛暴突。 血色蒙上双眼,云平发出虎啸,飞溅血珠散开,他看到青玉虎王的怨怒的瞳孔。 飞羽连斩三剑,墨竹消散,紫袍抓住机会,五柄剑锋杀出,云平口中诵念《三尸斩》。 外界喊杀声止息,他站在丙字门内,眼前是个粗犷中年人,隆起的肌肉像座小山。 “爹,小心人族。”小男孩从洞穴中走出,抱住中年人的腿,他露出宠溺的微笑。 “好,等爹爹回来。” 两道血线流出,云平双目剧痛,中年人变为青玉虎王,头颅滚落地面,眸中闪烁泪光。 “不!!!”飞羽剑身血光大现,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趴在青玉虎王尸体上,转头露出狰狞狂笑。 “哈哈哈,云平,我就是你啊。” “爹爹,你怎么了?”云平看向幼虎,猛然闪出张霄的身影,还有他看向萧虎步的眼神。 “够了!”青玉虎王尸体萎缩,变成一团黑雾,云平执剑斩出。 眼中映射寒光,紫袍剑锋几乎斩落,他翻转手腕,翻天扇吹出狂风后退数步,飞羽流转墨色。 墨盾结成,又顷刻被击碎,云平滚落一旁,嘴角溢出鲜血,他单手支撑躯体。 “昭阳余孽,还不伏诛!”剩余五名紫袍身形急转,中心涌现出暗紫雷阵,阵中雷蛇涌动。 墨竹穿破地面,被阵法上的雷光生生搅碎,紫袍上的菊花凋零,阵脚上的五人脸庞扭曲,似乎在忍受凌迟剧痛。 一道紫雷窜出,云平胸前焦黑,身形散成梅花,在另一处出现,喉头涌上血气。 适才一击,实力堪比通脉三重,云平手中滑落锁仙笔,一连两道锁链写就,一道紫雷又射过来。 身形急速一转,云平右臂传出焦灼感,血滴流淌至地面,清幽兰香中逸散血腥味。 “夺魂术?”紫袍眼中泛起血色,表情狰狞,阵法出现裂纹,云平看向沾染血渍的兰花,指点放入花心。 体内真气随兰花盛开流失,三道紫雷射出,云平落梅移影,反手斩出墨影剑气,杀字结成。 阵脚溃散,紫袍痛苦挣扎,眼中蒙上猩红,不分敌我相互厮杀,鲜血飞溅上梅花。 “去抓住小狐狸!”地羊甩出暗紫魔雷,指尖流转雷光,单手架挡九尾狂轰,兰花被雷电撕碎。 剧痛自眉间泛起,云平眼底流淌鲜血,滑入嘴中,神识中凝聚淡蓝兰花,凋落花瓣。 “本命兰嘛?倒与蛊虫相似。”他轻声呢喃,身躯化作落梅,又在原地出现,神识中落雪梅枝光秃秃。 仅存三位紫袍自断肢体,眸中恢复清明,奔向铁笼中缩成一团的小白狐。 “找死!”玉玲珑身躯化流星坠落,地面崩裂出碎石,当先一人被砸成肉泥,她身躯泛起流光,九只白尾包裹身躯。 一只白狐从九尾中现出,血盆大口张开,飞身撕咬奔逃的紫袍。 “滥杀无辜,不怕天劫加重嘛?”江雨来走进场中,一剑斩碎地羊暗紫魔雷,眸中绽出汹涌青意。 “天劫?魔功加身,无日不是天劫。”地羊降落身形,站在满地死尸中,迎上江雨来的目光。 “离开蜀剑,伤我门中弟子之事,既往不咎。”江雨来扶起云平,帮他点住右臂要穴,止住血流。 “哼!蜀剑弟子?掌门是要包庇余孽嘛?”地羊轻抚发间,低沉双目,像只蓄势待发的毒蛇,“还是说,蜀剑都是余孽?” “昭阳门派,岂容你放肆!?”雨点凝结青色雨剑,悬停在江雨来身后,如箭矢般射出,爆发出嗡鸣。 暗紫雷光纠缠,地羊身后开启缝隙,他后仰身躯,跳入其中,“好,静待通天阁灭门蜀剑吧!” “咳咳咳...”江雨来腰缩成只虾米,从捂住嘴巴的指缝间,污血顺青袖流下。 “江叔!”云平抱住他的身子,清晰感觉出消瘦肋骨,不禁潸然泪下,“我,我什么也干不了!” “咳咳,平儿,你已经够强了。” “只是,斡罗爪牙锋利,还需加强修炼。” “玲珑,救下孩子了吧?”江雨来看向恢复形的玉玲珑,从云平怀中挣脱,如山丘般立起,“答应我的事,不可食言。” “小妖及座下妖怪,愿为少主驱使。”玉玲珑掌间泛起白光,拍在小狐狸头顶,变成两个孩童,三人单膝跪在原地。 “人族、妖族,今日蜀剑再无区分。”江雨来扶起玉玲珑,拿出早已拟好的掌门宝书,交到云平手中。 开头三个大字,平妖书,其上分列数行小字,看上去像是条令。 “蜀剑云平听令!命你捣毁妖丹洞穴,不得有误!”江叔一改颓废模样,宛如一尊威严雕塑。 “是!” “李霄冥,是时候诀别了。”云平看向江叔的面容,看不出激昂神色,却有种不易察觉的悲痛。 数里外的荒野,地羊口中喷吐鲜血,迎面看向黑袍老者,“李长老,江雨来不是身负重伤嘛?” “怎么还会出现在百妖楼?” “江雨来中毒不假,看来他是不顾生死了。”夜风吹过,黑袍兜帽落下,李霄冥看向锁妖楼方向,喃喃道:“雨来,出招吧,你我兄弟二人,也该有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