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刃血色黎明 · 第61章尿冲锈栓

　　台儿庄的雨停了，可巷子里的积水还泛着红。　　张铁柱蹲在被炸塌了半边的药铺里，把汉阳造横在大腿上。枪管上结着一层红褐色的泥痂，退壳钩那儿锈得死死的——昨儿个那场血泥战，子弹打光了就用枪托砸，血水和铁锈在枪机里糊成了一团，现在拉栓得使吃奶的劲儿。　　“班长，小鬼子消停了？“李二狗从门板缝里缩回脑袋。这小子裤裆还是破的，拿根草绳系在腰上，光着的两条腿冻得发青，脚底板被碎瓦片割得一道一道的。　　张铁柱没搭理他，正用刺刀尖抠着枪机缝里的泥块。外头突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动静，像是铁王八碾过碎砖的声音，中间还夹着几声惨叫——估计是哪个倒霉蛋踩了工兵班埋的跳雷。　　张铁柱把枪机卸下来，对着从屋顶破洞漏下的光一看，里头锈得跟老树皮似的。撞针卡在半道，弹簧上还粘着块黑乎乎的玩意儿，闻着像混了火药味的血痂。　　李二狗凑过来闻了闻，立马缩回脖子：“这味儿...跟王屠户家的泔水桶似的。“ 　　“尿壶拿来。“张铁柱突然伸手。　　“啊？“李二狗一愣，草绳差点松开。　　“啊个屁！“张铁柱踹了脚地上的铁皮罐子，“撒尿！要热的！“ 　　药铺后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听着跟漏雨的屋檐似的。李二狗端着铁皮罐回来时，罐子边沿还冒着热气，晃荡的水面上漂着几个泡沫。　　张铁柱接了过来，眉头皱成个“川“字：“你他娘的上火了吧？这么黄。“ 　　“三天没喝上水了...“李二狗挠挠屁股，草绳又松了半截，“昨儿个在茶楼废墟里找到半坛子酒，让连长没收了...“ 　　张铁柱没废话，抄起罐子就往枪机匣里灌。黄澄澄的液体顺着机匣缝往里渗，滋啦滋啦直响，冒出股带着腥臊味的白烟。李二狗瞪圆了眼睛：“这...这能行？“ 　　“盐分能化血垢。“张铁柱把枪机整个泡在罐子里，随手抓起把干草擦枪管，“民国二十二年打奉天，老子用这招救活过十几条枪。“他边说边用草梗捅着退壳钩，突然“咔嗒“一声，钩子弹了出来，带出一团黑乎乎的渣子。　　外头突然“轰“的一声，震得药柜上的瓷瓶哗啦啦掉下来两个。张铁柱抄起枪就往外冲，差点撞上迎面跑来的通讯兵。那小子满脸是血，钢盔不知道飞哪去了，衣领子被弹片撕开个大口子。　　“北街...北街守不住了！“通讯兵喘得跟风箱似的，“连长让撤到钟楼...“ 　　话没说完，街角拐过来三个鬼子兵。最前头那个戴着眼镜，枪托上缠着白布条，一看就是个老兵油子。　　张铁柱的汉阳造突然响了——泡过尿的枪机居然真能动了，就是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子弹擦着那鬼子的耳朵飞过去，打在后头墙上崩起一溜火星。　　“八嘎！“戴眼镜的鬼子一个翻滚躲到碾药的石碾子后头，剩下两个赶紧往墙根贴。张铁柱正要补枪，突然发现枪栓又卡住了，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日他先人！“他猛地滚到另一侧，鬼子的子弹“啪啪“打在青石板上，崩起的碎石碴子划破了他的脸。李二狗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手里攥着两颗边区造手榴弹，引线都潮得打卷儿。　　“班长，你枪...“ 　　“知道！“张铁柱把枪往地上一磕，枪机里淌出黄褐色的液体，在青石板上画出道歪歪扭扭的线。远处那两个鬼子正在换弹夹，钢盔下沿滴着汗。他猛地推了把李二狗：“去，把他们往东引！绕馄饨摊那边！“ 　　李二狗脸都白了：“我...我光着屁股呢...“ 　　“跑快点死不了！“张铁柱扯下他腰间的草绳，三两下缠在枪机上，“老子修好枪就去接应你。“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突然抓起地上的破箩筐扣在头上，光着屁股就往外冲。　　那俩鬼子果然调转枪口，三八大盖“砰砰“响着，追着白花花的屁股往东去了。子弹打在李二狗脚后跟的石板上，崩起的碎片在他小腿上划出几道血痕。　　张铁柱趁机把枪机拆开，发现撞针上还粘着块黑乎乎的血痂。他往枪管里滋了泡尿，突然听见东边“轰隆“一声巨响——是李二狗扔了手榴弹。冲击波震得药铺门板直晃，房梁上簌簌落灰，一包当归掉下来砸在他肩上。　　“咔嚓“一声，枪栓终于活动了。张铁柱抄起枪就往东跑，拐过街角就看见李二狗趴在个炸塌的馄饨摊后面，屁股上扎着几片碎碗碴子，血顺着腿往下流。　　俩鬼子倒在血泊里，有个还没断气，正拖着半截身子往步枪那边爬，肠子拖在青石板上，跟条死蛇似的。张铁柱抬手一枪，鬼子的钢盔“当“地蹦起来老高，落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班长...“李二狗声音发虚，“我好像挂彩了...“ 　　张铁柱把他翻过来一看，乐了。就屁股上划了几道口子，看着血呼啦的，其实还没昨天裂裤裆的伤重。他扯下块门帘布拍在李二狗屁股上：“死不了，起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是撤退信号。张铁柱架起李二狗往回走，突然发现地上有亮闪闪的东西——是那个被炸飞的鬼子钢盔，内衬里贴着张照片，穿和服的女人抱着个戴军帽的娃娃，照片角上还印着“昭和十二年“的字样。　　“班长，你看...“李二狗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破箩筐还扣在头上。　　张铁柱把钢盔一脚踢进臭水沟：“看个屁，走！“ 　　钟楼那边的枪声越来越密，中间还夹着九二式重机枪的“咚咚“声。张铁柱摸了摸枪管，还是温的——这泡尿算是救了急，可他知道，等下一场雨下来，这些枪又得变成烧火棍。　　李二狗突然拽他袖子：“班长，我...我又想尿了...“ 　　“憋着！“张铁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留着下回救枪用！“ 　　他顿了顿，“等打完了这仗，老子请你喝真酒——不是那种拿酒精兑的破玩意！“ 　　李二狗咧嘴笑了，结果扯着屁股上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两人深一脚浅浅地穿过满是瓦砾的街道，背后那顶鬼子钢盔在臭水沟里打了个转，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