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那村寨

第六十九章 盛会启幕

  香菇节第一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羊场村的灯就全亮了。   陈永康站在村口的指挥点,对讲机别在腰间,手里攥着流程表。他四点就起了,把全村又走了一遍。采摘区的露水打湿了裤脚,体验区的灶台重新试了火,集市的摊位检查了货品,表演区的音响测试了音量。一切就绪,但他心跳得厉害。   六点,工作人员陆续到位。导游组五人身穿统一马甲,举着小旗。讲解员三十人分散各点,背台词。安保组十人开始巡逻,后勤组开始烧水、摆桶。陈永康看着这些人,心里稳了些。   六点半,第一辆大巴出现在盘山路上。黄色车身,在晨雾中缓缓驶来。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到七点,村口停车场停了八辆大巴,还有十几辆小车。游客们鱼贯而下,伸懒腰,拍照,喧哗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来了!”对讲机里传来小杨的声音。   陈永康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各就各位,按预案执行。”   导游们迎上去,举着喇叭喊:“香菇节的游客请跟我走!先到接待处领手环,分组!”   游客在接待处分流。十五个团,每个团三十人,戴不同颜色手环。A组红手环先采菇,B组蓝手环先炒酱,C组黄手环先看表演。流水线开始运转。   陈永康跟着红手环A组。导游小杨边走边讲:“各位朋友,欢迎来到乌蒙山。咱们羊场村海拔高,雾气重,特别适合香菇生长。看,前面就是采摘区……”   采摘区入口,五个讲解员等着。每人带十名游客,发小篮子、剪刀、手套。“采菇要挑伞盖未开的,肉厚的。剪的时候留根,不伤菌丝。来,跟我进林子。”   游客们兴奋地钻进林子。晨光透过树叶,照在湿润的泥土上。香菇一朵朵藏在落叶下,像害羞的孩子。城里来的孩子尖叫:“妈妈,我找到了!”中年夫妇弯腰细寻,老人慢慢走,享受山间清新。   陈永康看着,嘴角有了笑意。但很快,对讲机响了:“陈书记,体验区人满了,排队排到外面了!”   他快步赶去。体验区的棚子下,十个灶台全开,但只能容一百人。外面排了五十多人,有人看表,有人皱眉。   “启动备用方案。”陈永康下令,“把工坊的体验区打开,再加五个灶台。从集市调五个讲解员过来帮忙。”   工坊里,李秀英带着人紧急布置。灶台搬出来,调料摆上,围裙发下去。十分钟,新的体验区启用。排队的人分流过来,队伍缩短了。   但问题接踵而来。表演区的音响突然失灵,杂音刺耳。陈永康跑去时,陈老三满头大汗在调试。   “备用音响呢?”   “备用也出问题了,可能受潮……”   “用扩音器,人声讲!”陈永康当机立断,“田奶奶,您清唱。杨大叔,您用芦笙伴舞。木叶不用音响,原声更好。”   表演继续。没有音响,反而更原始,更真实。田奶奶的山歌清亮,在山间回荡。游客们安静下来,举起手机录像。   九点半,第一批采菇的游客出来,篮子满了,脸上是收获的笑。他们被带到体验区,洗菇,切菇,学炒酱。灶台前,李秀英示范,游客笨拙地翻炒,酱香弥漫。炒好的酱装瓶,贴定制标签——“某某某于羊场村香菇节亲手制作”。游客们举着瓶子拍照,自豪。   十点,集市开始拥挤。山货摊前,香菇、木耳、竹笋被抢购。手工艺品摊,鞋垫、布包卖得飞快。小吃摊,烤土豆、煮玉米、炸蘑菇,香气诱人。收银点排起队,王长贵亲自坐镇,验钞机哗哗响,扫码枪滴滴叫。   陈永康在人群里穿梭,眼睛像雷达。看见垃圾落地,示意保洁员清理。看见小孩乱跑,让安保员留意。看见老人累了,引导到休息区。对讲机里声音不断:   “陈书记,停车场满了,还有车进来。”   “开小学操场,指挥车辆。”   “陈书记,移动厕所堵了一个。”   “马上通,加临时指示牌。”   “陈书记,有游客中暑了!”   “送医疗点,给藿香正气水。”   中午,游客在休息区吃自带午餐,或买小吃。合作社准备了免费热水,几个大保温桶前围满了人。陈永康趁这空隙,啃了个冷馒头,喝了口水。嗓子冒烟,但不敢多喝,怕上厕所。   下午,人流更密。散客来了,自驾的,骑行的,徒步的,把村子塞得满满当当。陈永康估算,今天至少来了八百人,超出预期三百。但运转还算顺畅,没出大乱子。   三点,第一批游客开始离开。拎着香菇,提着酱瓶,抱着手工艺品,脸上带着笑。导游在车边欢送:“欢迎大家再来!关注我们合作社的网店,香菇酱全国包邮!”   大巴一辆辆开走,村子渐渐安静些。但还有新来的游客,流程继续。   五点,最后一批游客离开。工作人员累得东倒西歪,但没人歇,开始清扫。捡垃圾,收工具,点货品,对账目。   陈永康站在村口,看着夕阳下的羊场村。彩旗在风中飘,摊位在收,工作人员在忙碌。这一天,像场梦,紧张,混乱,但终于过去了。   “陈书记,”王长贵拿着账本过来,手在抖,“您猜今天营业额多少?”   “多少?”   “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块!”   陈永康愣住。八万多,一天,抵得上合作社过去一个月的销售额。   “净利呢?”   “大概三万。但这是毛估,还没算成本。”   “够了。”陈永康长长吐出一口气,“告诉大伙,今天辛苦,每人发一百奖金。晚上加餐,炖肉,管饱。”   消息传开,疲惫的人们欢呼起来。李秀英抹了把汗,笑了。陈二狗躺在地上,不想起来。陈老三抽着旱烟,眯眼望着晚霞。   夜里,合作社开会。村委会院子里,坐满了人。煤油灯点亮,映着一张张疲惫但兴奋的脸。   “今天,咱们打了一场胜仗。”陈永康声音完全哑了,用气声说,“但仗还没打完,还有两天。今天暴露的问题,今晚必须解决。排队时间长,明天增加两个体验区。厕所不够,明天再加两个移动厕所。垃圾清运慢,明天加五个人。音响问题,今晚必须修好。”   “可人不够啊……”有人小声说。   “从邻村借。一天一百五,管饭。现在就去联系。”   “钱呢?”   “从今天利润里出。”陈永康很坚决,“游客体验第一,不能将就。”   散会后,各组去解决问题。陈永康去了工坊,李秀英在盘点今天的原料消耗。   “香菇用了三百斤,油用了六十斤,调料各用了十斤。明天至少得备五百斤香菇,不然不够。”   “我让陈三叔连夜去收。油和调料,我给厂家打电话,明天一早送到。”   “可账上钱不多了……”   “今天收了八万多现金,先用着。”   从工坊出来,陈永康去了集市。王长贵在算账,计算器按得噼啪响。   “山货卖了四万,手工艺品卖了一万五,小吃卖了一万。但货不够了,香菇只剩一百斤,木耳五十斤,竹笋三十斤。”   “我联系供货商,今晚送货。你列单子,要多少,送多少。”   “可人家要现结……”   “现结就现结。咱们今天收了现金,够。”   凌晨一点,陈永康还在村委会。对讲机充电,流程表修改,明天的任务分派。手机响了,是王静怡。   “第一天怎么样?”   “八万七的营业额,但累瘫了。”   “厉害。我明天带省电视台的记者过来,做现场报道。你准备一下。”   “好。静怡,谢谢你。”   “少来。早点睡,明天还要战斗。”   挂了电话,陈永康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羊场村,终于安静下来。但远处,还有灯光——是陈三叔在收香菇,是送货的车在卸货,是工人在修音响。   这个村庄,在深夜里依然醒着。   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明天,后天。   是人流更多,问题更多,压力更大。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今天,他们做到了。   八万七,不是数字。   是希望,是证明,是这条路,走得通。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出门,去了车间。   机器停了,酱香还在。   他拿起一瓶今天的酱,对着月光看。   标签上,写着“羊场村香菇节”。   而村里,每个人,都是这个节的主角。   他拧开盖,尝了一点。   咸,鲜,香。   是山的味道。   是人的味道。   是奋斗的味道。   他知道,从今天起,羊场村不一样了。   香菇节,不是终点。   是起点。   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