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那村寨

第六十五章 蝶翼初展

  工坊开业第七天,日营业额破了五千。   消息是李秀英晚上打电话告诉陈永康的。电话那头背景嘈杂,有炒酱的刺啦声,有顾客的交谈声,有收银机的叮咚声。李秀英的声音沙哑,但透着兴奋:“陈书记,今天来了个旅游团,三十多人,一人买了一瓶酱,还定了二十个礼盒!”   陈永康正在新车间盯夜班生产,听到这话,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稳住。旅游团怎么找到咱们的?”   “说是看了电视报道,专门找来的。带团的导游说,以后每周都带团来,让游客体验炒酱,买特产。”   挂了电话,陈永康走到车间窗边。外面夜色深沉,但工坊的方向灯火通明。那二十平米的小店,像颗火种,点燃了合作社的希望。他知道,旅游团的到来不是偶然,是口碑的裂变,是品牌的萌芽。   但火种要成燎原之势,需要风。而他,要造这场风。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镇政府。刘主任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来,有些意外:“陈书记,稀客啊。听说你们工坊开得不错?”   “刘主任,我来汇报工作,也想请您支持。”陈永康不绕弯子,“工坊开业一周,营业额两万八,带动了二十个村民就业。游客来了,不仅买酱,还吃饭,住宿,买山货。这是个机会,把咱们镇打造成乡村旅游点。”   刘主任放下文件,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我们想办个‘香菇节’。时间定在下个月,香菇最好的时候。内容有:香菇采摘体验,炒酱教学,山货集市,还有咱们羊场村的民俗表演。地点就在工坊和周边,辐射全镇。”陈永康把连夜写的方案递过去,“需要镇里支持场地审批,宣传资源,安全保卫。我们合作社出钱出力。”   刘主任翻着方案,越看越认真:“这个想法好。现在市里正推乡村旅游,你们这个点抓得准。但光你们合作社办,声势不够。得联合全镇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   “镇里牵头,你们承办。把全镇的农家乐、民宿、土特产都拉进来,做个旅游线路。香菇节期间,游客来了,有玩的,有吃的,有买的,有住的。这样才能留住人,带来消费。”刘主任拍板,“这样,我明天开个会,把相关站所、村居都叫来,一起商量。”   从镇政府出来,陈永康心里有了底。回到村里,立即召集骨干开会。王长贵、李秀英、陈二狗、陈老三,还有几个新选出来的组长。   “香菇节,是咱们合作社,也是全镇的机会。”陈永康把情况说了,“但任务重,时间紧,只有一个月准备。咱们得分工。”   “李主任,你负责炒酱体验区,要准备五十套教学用具,培训十个教学师傅。原料要备足,不能断档。”   “陈二狗,你负责采摘体验区,选一片安全的菇林,规划路线,准备工具,培训向导。安全第一,不能出事。”   “王主任,你负责山货集市。联系全镇的农户,把山货、手工艺品都收上来,统一标准,统一包装,统一销售。账要清楚,不能乱。”   “陈三叔,你负责民俗表演。咱们村有会唱山歌的,会跳芦笙舞的,会吹木叶的,都组织起来。排练节目,要原汁原味,不能假。”   “另外,要建个临时停车场,至少能停二十辆大巴。要修几个干净厕所。要准备医疗点,防备意外。这些,我去找镇里协调。”   任务分下去,各自忙碌。陈永康又给王静怡打电话,请她帮忙联系市里的旅行社,谈合作,引流。给郑总打电话,请景区支持,在游客中心放宣传册。给冯经理打电话,请便利家在全市门店贴海报,做推广。   一天时间,电话打了三十多个,嗓子哑了,但心里有团火在烧。   晚上,工坊打烊后,李秀英带着账本回来。一周营业额两万八,净利八千。但更让她高兴的是口碑。   “陈书记,您猜今天谁来工坊了?”她眼睛发亮,“县实验中学的老师,带了五十个学生来社会实践。学生们看了炒酱,尝了酱,还买了香菇标本回去研究。老师说,以后要定期来,把这儿当实践基地。”   “学生?”陈永康心里一动,“这是个好方向。工坊不光是卖酱,还能做教育,做研学。孩子们来了,了解农业,了解传统手艺,这是更大的价值。”   “可咱们忙不过来啊……”李秀英担忧,“现在工坊就三个人,每天接待一两百人,累得够呛。要是再来学生团,更撑不住。”   “招人。”陈永康果断决定,“招五个讲解员,要年轻,要会说,要有耐心。工资从工坊利润里出。培训我来做。”   “那工坊的利润就薄了……”   “薄就薄,先把人气做起来。人气有了,钱自然来。”   夜里,陈永康在灯下写讲解词。从乌蒙山的地理气候,讲到香菇的生长习性;从羊场村的贫困历史,讲到合作社的艰难起步;从手工炒酱的技艺,讲到现代化生产线的革新。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给自己的孩子写信。   写完后,他走到院子里。月光下的羊场村,安静而深沉。远处,工坊的灯还亮着,李秀英在盘点货品。近处,新车间机器轰鸣,夜班工人在生产。更远处,是老车间,现在改成了仓库,堆满了为香菇节准备的物料。   这个村庄,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而这种改变,是他带来的。责任感和压力,像两座山,压在肩上。但他不能倒,因为身后是整个村庄的未来。   手机震动,是王静怡发来的信息:“旅行社谈妥了三家,下个月开始往你们那儿发团。每周至少五个团,每个团三十人左右。你做好准备。”   陈永康回复:“谢谢。香菇节的方案镇里通过了,下周开始宣传。你那边能帮忙联系省媒吗?”   “我试试。陈永康,你步子迈得真大。”   “不快不行。机会窗口就那么一会儿,抓住了,就能活。抓不住,就被淘汰。”   “注意身体,别太拼。”   “知道。”   放下手机,陈永康在院子里踱步。夜风很凉,吹得人清醒。他知道,下个月的香菇节,将是合作社,也是羊场村的生死战。成了,合作社就能跳出酱料的单一产品,做成乡村旅游的品牌。败了,可能就回到原点,甚至更糟。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想起工坊门口那些顾客的眼神,那些尝到真酱时的惊喜,那些学会炒酱时的成就感。那些眼神,是火种,是希望,是他必须向前的理由。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他走回办公室,翻开日历。距离香菇节,还有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要完成场地建设、人员培训、物料准备、宣传推广。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他泡了杯浓茶,在晨光中开始工作。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但他不再焦虑,不再恐惧。   因为他知道,蝶翼已经展开。   虽然稚嫩,虽然脆弱。   但终究,展开了。   而天空,就在那里。   等待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