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白月光 · 第33章新学校

　　报到日，空气里浮动着夏末特有的、混合着青草与尘埃的灼热气息。沈梦晗拖着行李箱，独自穿过陌生的校园。阳光刺眼，蝉鸣聒噪，一切都崭新得令人无措。她按照指示牌找到招生处，接待的是一位笑容明媚的学姐。　　“哇塞！”学姐眼睛一亮，毫不掩饰惊叹，“你是仙女下凡来体验生活的吗？” 　　“啊？”沈梦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下意识回应，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固有的清冷疏离。　　“没事没事，开玩笑的！”学姐爽朗地摆摆手，“我叫苏菲帆，你可以直接叫我苏苏姐。来，我先带你去宿舍安顿。” 　　“谢谢苏苏姐。”沈梦晗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平淡。　　“行，跟我来。”苏菲帆一边引路，一边偷偷打量这个新学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气质清冷得像山巅积雪，偏偏又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冰山美人啊，真罕见。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窗明几净，还空着三个床位。苏菲帆指了指靠窗的下铺：“这个位置不错，通风好。咱们学校管理比较人性化，住不惯宿舍也可以申请外宿。你先收拾，有事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沈梦晗再次道谢，目送苏菲帆离开后，才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暂时隔绝。　　她默默拿出行李中的被褥，选了那个靠窗的下铺，动作有些机械地铺陈开来。柔软的棉布摊开，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却驱不散心头那股空落落的茫然。收拾停当，她坐在刚刚铺好的床沿，拿出手机，屏幕幽光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社交软件列表空空荡荡，那个熟悉的黑色小猫头像，早已消失在不可逆的删除操作里。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奶茶店，韩文静说没带手机，而自己竟也慌张到忘了——微信，是可以直接通过手机号码搜索添加的。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唯一一个可能重新联系上的、不那么突兀的机会，就这样被她自己的慌乱和母亲的强硬，联手彻底掐灭了。她闭了闭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坠到地板上。　　刚锁上手机屏幕，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拉着巨大行李箱、脸蛋圆圆的女生探进头来，看到她已经在内，有些腼腆地小声打了个招呼：“Hi……你好呀。” 　　“你好，我叫沈梦晗。”沈梦晗站起身，习惯性地自我介绍，语气依旧平淡。　　“沈梦晗？！”圆脸女生却骤然瞪大了眼睛，音量拔高，“是……是江城一中那个省文科状元沈梦晗吗？” 　　“嗯。”沈梦晗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几乎是敷衍的弧度。　　“我的天……居然和状元住一个宿舍！”女生显得很兴奋，随即又想到什么，“对了，你们一中是不是还有个特别出名、长得挺帅但好像不太着调的男生？叫……林泽墨？” 　　“是林忘墨。”沈梦晗纠正，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名字，无论以何种形式被提及，都能在她心底激起一片细密的涟漪。　　“哦对对对，林忘墨！不好意思哈，我叫符娇英，符号的符，娇气的娇，英雄的英！”符娇英性格活泼，很快自来熟起来。　　“嗯。”沈梦晗应了一声，重新坐下。　　不久，另外两位室友也陆续抵达。四人简单认识后，符娇英便提议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熟悉环境。　　“不知道大学食堂好不好吃呢，希望别是黑暗料理！”符娇英走在前面，语气雀跃。　　沈梦晗安静地跟在后面，阳光有些晃眼。耳边是符娇英和另外两位室友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叽叽喳喳的讨论，她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风声穿过，带回遥远的回响。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惊觉曾经拥有之物是如何熟稔地嵌入生命。如果那个黑色小猫头像还在，如果那个对话框还能亮起，此刻她大概会忍不住发去一条消息，或许还会带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她的“傲娇”，甚至可能直接拨通视频，让他看看这陌生的校园，听听这陌生的喧闹。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觉出几分好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涩意的弧度。时差那么大，他那里，现在应该是深夜吧？大概正睡得沉。　　思绪飘远，直到旁边一个室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哎~仙女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脸都红了。” 　　“没想什么，”沈梦晗回过神，耳根微热，快步跟上，“快走吧，晚了可能没菜了。” 　　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耳边蝉鸣依旧热烈。这声音属于盛夏，属于每一个故事的开场，却也常常伴随着最无奈的散场。她抬头望了望天，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嘿，学妹！”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笑意传来。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笑容清爽的男生挡在面前，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二维码，“认识一下？加个微信呗。” 　　沈梦晗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掠过对方期待的脸，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不了，谢谢。我有对象了。”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转身跑回不远处等着看热闹的两个朋友中间，想必是收获了一阵善意的调侃。　　“哇，仙女姐姐原来有对象啊！”符娇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没有，”沈梦晗垂下眼睫，“只是为了省事。”一个不需要过多解释、能挡住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烦的借口。　　“哦——”符娇英拉长了声音，点点头，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　　沈梦晗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林忘墨，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你在，这陌生的食堂，燥热的天气，甚至这略显无聊的搭讪，好像都能变得有趣一点，安心一点。　　然而现实是，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每一个窗口前都排着蜿蜒的长队，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汗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洪流。四个女孩面面相觑。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吃泡面吧。”一个室友擦了擦额头的汗，提议道。　　“赞成……实在不想再挤了，也没胃口出去吃了。” 　　于是，雄心勃勃的食堂探索计划，尚未开始便已夭折。回到宿舍，一位慷慨的室友贡献出囤积的泡面，四份热气腾腾的“应急粮”很快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熟悉的、带着味精味道的香气。　　或许是因为这共享泡面的“革命情谊”，或许是午后的闲暇让人松弛，一个室友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八卦之魂，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地问：“哎，你们高中……有没有那种，特别特别喜欢的男生啊？就是一想起来，心里就噗通噗通的那种？” 　　“有哇！”符娇英第一个响应，脸上泛起甜蜜的红晕，“现在还谈着呢，异地，可辛苦了，但是想到他就觉得甜！”她嘿嘿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福。　　另一个室友叹了口气，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无奈：“我也有啊，暗恋了两年，鼓足勇气去表白，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一脸真诚地告诉我，他是 gay。我……我能说什么？只能祝他幸福呗！”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大笑，连沈梦晗的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青春里的心动与遗憾，总是这样相似又各不相同。　　笑过之后，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安静吃面的沈梦晗。　　“仙女姐姐呢？肯定没有吧？”提议八卦的室友语气笃定，“你这么优秀，又这么……高冷，追你的人肯定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但你肯定看不上眼。” 　　“就是就是，”符娇英点头附和，“仙女姐姐心里只有学习，对吧？” 　　沈梦晗放下叉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泡面的热气微微氤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朦胧。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谁说没有呢？　　怎么会没有。　　再优秀，再看似冰冷难以接近，皮囊之下跳动的，也是一颗会悸动、会疼痛、会因某个名字而瞬间柔软的血肉之心。她也曾有过那样一个人，占据了她整个青春里最隐秘、最珍贵的角落。只是她的故事，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始，就被现实仓促地画上了休止符，潦草得甚至来不及落款。　　泡面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视线。窗外，依旧是那片湛蓝到令人心慌的天空，和永不知疲倦的、喧嚣的蝉鸣。　　某个人，在心底某个角落，发出了无声的、不甘的叹息。不甘心让故事，就这么仓促地、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