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米洛的话,房间中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还活着,我的家人也在,希斯,我现在这条命就是你捡来的,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不愿意做个一直让人照顾的人,我想要加入执灯人,我要帮你做事!” 或许是他的痛苦和委屈在刚才已经宣泄完了,此刻的米洛精神抖擞,仿若新生,完全没有了那股子沉默内向的气质。 米洛的母亲匆匆上前,捧住米洛的脸却没有说话,只是一遍遍的扫视着米洛的脸,似乎想要把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中。 米洛的父亲抿了抿嘴,最终伸出了手拍了拍米洛的肩膀,朝他点了点头。 希斯长久地看着米洛的眼睛,米洛没有胆怯,他眼中的坚定没有退让,最后,希斯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好,米洛,现在你就是‘执灯人’了,我代表整个组织感谢你的加入。” 米洛伸出手和希斯握了一下,“我有什么代号吗?街头讲故事的人说这种都有一个代号?” 希斯点头,“你来之前是没有的,现在有了,你的代号就叫做代号。” 这回轮到米洛愣了一下,然后他欣然接受了这个代号,“代号,向....您致敬!” “别向我致敬,审判庭的犬最喜欢抓长官。” “啊?好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是伊瑟回来了。 希斯凑到窗洞边看了一眼,街道上依旧安静,那个被引开的监视者还没回来。“我们得走了,现在。” 米洛的母亲听到这话,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力抱了一下儿子,然后松开了手。 洛的父亲红着眼眶,把妻子揽到身边,对希斯重重地点了点头,“拜托了。” 希斯不再耽搁,他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无人,朝伊瑟藏身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伊瑟的身影从对面的阴影里闪出,几步就跨到了门前。 “甩掉了,绕了三圈,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伊瑟语速很快,目光迅速扫过屋内的米洛和他父母,“现在走?” “走。”希斯看向米洛,“跟紧我。” 米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用力点了点头,背起母亲匆忙收拾的小包裹。 包裹里面塞了几块硬饼,一件更厚实的旧毛衣,还有一把用布包着的、家里切面包的小刀。 “原路返回,快。”希斯低声道,带头钻进了迷宫般的小巷。 也或许是因为紧张,希斯感觉回去的路更短了。 米洛紧紧跟着希斯,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回家的短暂相聚和刚刚确立的“新身份”给了他力量,他竟然没有掉队。 幸运的是,那个被引开的监视者似乎真的被伊瑟甩远了,或者正在别处搜索,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人。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个隐藏的入口。 伊瑟先下去,在下面接应。希斯让米洛先下,自己最后,下去后仔细将石板恢复原状,还从旁边踢了点杂物虚掩在上面。 重新回到下水道潮湿阴冷的环境中,听着熟悉的水流声,希斯才稍微松了口气。 “回据点。”他对伊瑟说。 三人沉默地沿着来时的支渠往回走。 米洛似乎耗尽了力气,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粗重起来,希斯放慢速度,偶尔扶他一把。 终于,铁栅栏门出现在视野中。希斯照例先小心检查了门口和通道里设置的简易警报,确认没有被触发的痕迹才轻轻推开门,三人迅速进入,反手关门。 希斯靠墙坐下,“暂时安全了。” 米洛瘫坐在铺着旧衣服的木箱旁,伊瑟也坐下休息,从水囊里喝了口水,然后把水囊递给希斯。 希斯喝了几口,“先休息。伊瑟,你也抓紧时间恢复一下。” 伊瑟点点头,靠在麻袋堆上,闭上了眼睛,她刚才引开监视者又一路疾行回来,消耗不小。 希斯则强打精神,找到据点里的炭笔和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他看向米洛,“米洛,如果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被抓走之后的事情?越详细越好。这很重要,我们需要知道审判庭到底做了什么,在哪里做的,有哪些人参与。” “好。” 这倒是出乎希斯预料,这是个坚强的孩子,面对那些痛苦的回忆居然没有犹豫。 “我是在约三个月前的傍晚,去给父亲送工具的途中,后颈突然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在一个没有窗户、只有昏暗油灯的黑屋子里,手脚被铁链锁在石壁上。 屋里还有另外几个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每个人都很惊恐。 后来,穿黑袍的人来了。他们不说话,只是检查每个人的身体,像在挑拣牲畜。 然后,第一个人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再后来,就轮到了我。” 米洛咽了口口水,抱着腿,把脸埋进膝盖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一种甜腻又刺鼻的味道。 房间中央有个石台,周围摆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工具,瓶罐和发出微光的晶体。 我被强行按在石台上,绑住,他们要把一些烧红的东西,像是融化的铁,从我的后背,从我的胳膊,硬生生灌进去,很疼,非常疼,我好像被撕开了又重新拼起来,像是有东西在刮我的骨头,希斯,那种感觉.....” 米洛胸膛剧烈起伏,他说不下去了,紧紧地抱着母亲给他的包裹。 希斯飞快地记录,等他记的差不多了,米洛继续开口说: “过程持续了很久,我昏昏沉沉的,每次醒过来,都感觉身体不像是我自己的,脑子里昏沉沉的,原本的记忆像是锈住了,我只能感觉到恐惧和服从。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被扔进了下水道,在那之后我的记忆就更加模糊了,我在黑暗里徘徊,捕食老鼠,躲避同类的攻击,我的脑子里只有某个声音对我说:‘巡视’‘等待命令’。” “好了,够了,米洛,休息吧,你做得很好,这些信息非常重要。” 米洛点点头,蜷缩起来,抱紧了母亲给的包裹,沉沉睡去。 希斯放下木板,掏出那张皮革地图,他需要找到几个备用的落脚点,总是停在一个地方是会出事的。 “米洛的故事就是一把刀,我需要利用好这把刀,狠狠地给审判庭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