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一家人头上。 米罗的母亲听到希斯的话,脸上的喜悦褪去,手却依旧紧紧地抱着米洛,她下意识地看向丈夫,寻求家中唯一的依靠。 米洛的父亲迅速紧张起来,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又看了看希斯。 他先是伸手扶起了妻儿,让他们坐到那张唯一的破旧木桌旁,自己挡在他们身前,面对着希斯。 “谢谢你,孩子。”他咽下喉咙里的哽咽,努力维持着镇定,“无论如何,我必须先谢谢你把我的儿子带回来,这份恩情我们全家记一辈子。” “不用谢,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好的,孩子,让我想想。 首先是那个盯着我家的人,大概是从……从米洛失踪后十来天开始的。不是一直守着,有时候白天在,有时候晚上在,但总归有人。 我没见过换班,但可能是我没注意到,毕竟谁会注意一个流浪汉呢?我是说,他穿得像个流浪汉,但……太干净了,也不跟街坊搭话,就蹲在那摊棚里,看着我家门。” 说到这句话时他似乎是才醒悟过来,怒骂一声: “对啊,太干净了,该死的,我早该发现了!” “审问……有过两次。 都是审判庭的黑袍人来的,第一次来了三个,凶神恶煞,闯进来翻了个底朝天,问米洛去哪儿了,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异端倾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没找到什么,骂骂咧咧走了。 第二次就来了一个,态度……说不上好,但没再翻东西,又问了一遍类似的话,警告我们不许乱说,然后走了,之后就是外面那个人一直盯着。 至于出口的话,你也看见了,就这一扇门,一扇窗,没有地窖,跟隔壁家的墙一样是实心的,早年修房子时,为了省砖,特意垒的非常厚实,挖不通,屋顶倒是能掀开几块木板爬出去。” 米洛的父亲一口气全说完后搓了搓手,紧张地看着希斯,又回头看了看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妻儿,不自觉地嘀咕起来: “是我太没用了,连儿子都守不住....连一个好的生活都给不了她....” 希斯快速消化信息,监视持续但是并不严密,审判庭有搜过但是没有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或许是碍于“合法”的表象,又或许是觉得米洛已经毫无价值了,房屋没有退路,结构简单。 “请不要这样贬低自己,人祸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希斯安慰了一下这个中年男人,开始思考后路。 “好,现在我有三计,你们选一个。 一,全家立刻跟我走,躲到下水道,那里不安全,但是能暂时找到藏身点。 二,你们留在这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必须把米洛藏好,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 三,去寻求教会庇护。” 一直沉默的米洛开口了: “希斯,你会选择哪个?” “就我个人而言,我倾向第一个选择。因为审判庭迟早会加大审查力度,留在这里等于等死,但我也要尊重你们的意愿,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家。 我认为教会不可靠,上次他们只是利用民众,未必会保护你们。 米洛现在是一个活证据,如果他能在安全的地方站出来,告诉所有人审判庭对他做了什么,就能让更多人看清真相。但他必须先活下去。” 希斯一口气全说完,他感觉这是他脑子转的最快的一次。 “不论你们的选择是怎样的,当我的同伴回来时,我都会和她走,我不会留在这里。” 他补充道,随后靠近窗户,观察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后,米洛一家人开始小声地讨论起来。 “要不跟他走吧?”这是米洛的母亲。 “要是跟他走怎么保证食物和衣服?下水道的环境有多恶劣你们不是不知道。”这是米洛的父亲。 米洛说:“我藏起来吧?” 米洛的母亲又说:“藏不住的,那些审判庭的人之前敢进来搜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啊,我们去找教会庇护吧?痕修会会庇护我们的。” 米洛的父亲表示反对:“没有用的,上次那么多人去寻求庇护,可是他们怎么做的?接受大家的倾诉却没有放一个人进去,给大家发了粥就让大家走了,说是会认真对待这件事,但是后续呢?你看见了还是我看见了?” 米洛的母亲有些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米洛的父亲说:“这样,我们夫妻俩留在这,这样不会起疑,而且他们会需要食物补给的,米洛跟他们走才能活下来!” 听到这句话,米洛的母亲更急了。 “我们刚见面就要把他送走?钻进老鼠滋生的下水道?” “我们藏不住他的,老婆,如果我们暴露出点什么异常,必被发现,你有信心面对审判庭的‘犬’而什么都不说吗?他们都不是人了!我也很想把米洛留下来,但是不行啊老婆。” “那以后我们要怎么和米洛见面?不再见面了吗?” 听到这话,米洛父亲的声音有些压不住了,话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会见面的,老婆,我们一定有和米洛在太阳下见面的时候,但是现在,老婆,快帮米洛带些东西,干粮,厚衣服,甚至是刀!” 米洛的母亲没再倔强,她踉跄着站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米洛的父亲深吸两口气,对希斯说: “我可以让米洛跟着你走吗?我们要待在这里,这样才不会起疑。” 刚才他们的对话希斯全部听见了,希斯只感觉一阵心塞,一口气堵在胸口。 “可以,米洛可以跟着我们走,您是位伟大且理性的父亲,我会向您保证,无论何时,当您再次看见米洛时,他一定是完好无损的,我们一定会有站在太阳下面对审判庭的日子,我们会把审判庭的罪行钉死在十字架上,而且这个时候不会远了。 而在此之前,保持平时的生活,今天的一切都不要提起,哪怕是私底下也不要提起,不要去聚会吹牛的场所,尤其是酒馆。” 米洛收拾好了情绪,他接过母亲地给他的包裹,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气势,他说: “现在,我也是‘执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