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女

第二十七章 苗女心敞,情蛊试探

  突然,苗斐伸出右手托住我的下巴,冰凉的体温惹得我下意识的躲避却徒劳无功。不知道她在水里放了什么东西,我浑身无法动弹。   “你……要干什么?”我支支吾吾的说,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苗斐把脸凑的越来越近,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暗香。   苗斐的脸跟我的嘴唇在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处停了下来,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我,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缓缓说道:“我要干什么?呵呵……留下来吧,颠沛流离还是荣华富贵,你知道你要选什么的。”   我被她蛊惑的鬼迷心窍,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着和苗斐在一起后度过的日子……就在这种不道德的幻想快把我吞噬的时候,右手手腕传来了刺痛,如同一根钢针扎进了我的大脑,一阵强而有力的刺痛将我拉回现实,我从刚刚那种迷情的神态苏醒过来,我怎么会思考和苗斐发生的事情呢?   看着苗斐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局促的说:“我再问一遍,你要干什么?”   没有说话。   苗斐的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脸,她意不在此,而是轻启玉唇,从她的嘴里爬出来一只通体暗红的蜈蚣!   蜈蚣在她的脸上爬行,蜷曲,伸展,像是极力逃避着什么。   苗斐也没见过这种情况,连忙伸出手把蜈蚣握在手心里。   这可把我吓了一跳,连忙支撑着床单往后撤:“你还有这癖好?爱在嘴里养蜈蚣?”   “果真,情蛊对你没有作用。”苗斐说,“你能把蜈蚣炼的情蛊硬生生从我嘴里赶出来,历史只有蓝宴脉能做到。”   我没有细听苗斐在说什么,但是我听出了一个极其可怖刺耳的字眼“情蛊”。   在湘西的传说里,蛊术最为有名的就是情蛊,这种左右人情感的蛊术越是神秘就越是令人好奇,据传这种情蛊无影无形,一旦被人下上,就不得再对他人动心,否则则会肝肠溃烂而死,更有甚者今生下的情蛊来世也会生效,无论同性还是异性,无论什么种族……   “懂得还不少。”苗斐听见我对情蛊的分析,连连鼓掌,“蝴蝶妈妈十二个孩子诞生了十一种血脉,只有蓝宴脉百毒不侵,尤其是情蛊这类蛊术,这是因为她们本身就忠贞的缘故,她们不怕情蛊这种蛊术左右她们的感情。”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流淌着历史上全是女性的蓝宴脉的血,但是由此你也可以知道了,你对于一些奇特的法术免疫作用还是有的。”苗斐说。   “不对啊。”我连连摇头,“那为什么矮骡子不怕我的血!”   “你这家伙!”苗斐抬手想要打我,看到我这病怏怏的样子她却不忍心了,“矮老爷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是蓝宴脉轻轻松松能克制的?你不要把你的血当成万能钥匙,赶个小虫小蛇的还行,你要是真的和矮老爷这种山野精怪硬碰硬,你赚不了多少的。”   “咳咳……”苗斐故弄玄虚的咳嗽了两声,“扯远了,回到正题,你也看到了,寨子的人保不住你,他们只是抓了一只矮骡子就让你差点搭上一条命,里面又有叛徒从中作梗,说白了你在那,很难说什么时候死。”   “我们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她得意的拍了拍胸脯,“最起码有我这个姜央脉族长坐阵,没几个人敢打进苗家来。”   “不来。”我干净利落的回答道,“你为了拉我入伙,都不惜动用情蛊,得亏我是蓝宴脉,否则稀里糊涂答应了,不就成你的提线木偶了?”   “我那是实在没招了!”苗斐敢怒不敢言,确实是她做的有些偏激,但是肉眼可见,她急了。   “不用不用。”我态度坚决,“我自己干了什么事我自己会负责的,哪怕死我也认了。”   “你看看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救你!”苗斐看样子是真的急眼了,一把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里通红的胳膊,我惊讶的发现她手腕内侧竟然也有一个和我完全一样的蝴蝶图案,只不过我的是藏蓝色,而她的是黑色。   “明白了吧。”苗斐平复好情绪,“我们是一衣带水的,只有我能同情你,我们是‘同路人’,也只有蓝宴脉这种特殊的血统可以抑制洞神,我实在是不放心把你交给柳老祖,他们有眼无珠。”   我一瞬间竟然有点动摇,苗斐都愿意给我看她从不愿对人展示的蝴蝶图案……难道,我和她真的是同路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姜央脉也会得到这个印记,但是我有一种预感,她似乎没有害我的意思。   说来也奇怪,这个想法一旦在我脑海里油然而生就难以抛去,我说话的语气缓和起来:“我再考虑考虑……在此之前,你给我说明白,这只蝴蝶是什么来历……”   “蝴蝶?这就是蝴蝶妈妈的本相啊。”苗斐有些诧异,“蝴蝶妈妈十二个孩子中,姜央和小蛇(蓝宴)的关系走的最近,所以我们拥有相同的图案标记血统,二者的区别就是颜色的不同。”   “按理说,苗家是杂糅血统,可是听阿妈说我出生就携带着这个图案,他们都说我是姜央指定降生来引领整个苗家的。”苗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我们崇拜人的始祖姜央,苗家的人认为我从小就是当圣女的料,于是请了寨子最有威望的巴代来为我开智,你不用管这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总之我没愧对他们的期望,我的确能和姜央对话,在我的几次出类拔萃的建议下,苗家逐渐在清水江寨有了话语权,我也自然而然被推举为族长。”   “我们很快和清水江寨分开,在离青山界最近的地方建立了小寨子,目的就是为了把手现实与虚幻的交界,防止洞神、防止矮老爷出门作祟。”   她跟我还说了很多,大部分都和她自己相关,她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树洞。   似乎眼前这个少女有我更多没了解的事情,因为在这把交椅上,不但苗家背负着姜央信使的身份,还要接受寨子其他家族传的风里雨里的传闻,内外压力相互作用,结果可想而知。   更不用说苗斐是因为这个蝴蝶烙印被推举成为苗家族长,她未必是甘愿的,也许在这个年纪本应和柳清秋一样刮风下雨唱晴天好,泪眼婆娑唱甘露谣,却被迫卷入四个家族的明争暗斗中……     “这个蝴蝶烙印,在你没来的些许日子里,在我执政的那些日子里,它的确帮到我很多,在重大决策和外出上,都有作用,当初我在青山界采草药误食毒蘑菇食物中毒,送到县医院已经快死了,但是好在有这个烙印在,他们说我命大,只有我知道是这个烙印救了我一命。”她轻描淡写,“在你回到寨子的那天晚上,姜央托梦给我说你就是一切,让我必须拉拢到你,于是我开船出去接你……我刚刚也是一时心急,你也知道苗家和其他家族关系不好,一旦你回去了我就很难和你再有这么面对面聊天的机会了……当初在船上,我让你来找我,回来后我才想明白这不现实,你不可能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所以看着你堕入灵摆滩,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向刚刚的言论对你造成的伤害道歉。”   此刻我同情心到达了顶峰,先说不计较再说我的问题啥的……总之叨叨了许多废话,至少现在我和苗斐可以开诚布公的对话了。   “加不加入我们,这件事你可以暂时搁置一旁。”苗斐说,“但是你要记住,如果你在寨子混不下去了,苗家永远对你敞开大门。”   “因为,我们是始终为了突破洞神和落花洞女这场困局而奋斗的同路人。”   “好的,同路人。”我郑重的点点头,其实我脑袋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同志”相称?   苗斐轻轻拍了拍我的额头:“打扰你这么久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单独处理,你不要随便下床啊?”   我连忙让她先去忙,其实她担心我下床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她刚出门我就两眼一黑,睡的昏天暗地,中途醒过几次,发现她就静静的待在床边,未曾走动。   或许,我是不是戒备心太严重了,也许我可能就是苗斐难遇的知音呢?   当我完完全全独自醒来,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升起大片的火烧云,夕阳的余晖渲染了整个青山界,也照进了这个不大的小屋。   苗斐端着晚饭进来,她小心翼翼的放在茶几上,我也挣扎着起身。   晚饭还是很有讲究的,是酸汤鱼,我大概是饿疯了,单靠这酸酸的鱼汤我就炫了好几碗米饭。   饭后,我在苗斐的搀扶下被允许走到屋外看看。   “我自己坐会吧,你不用这么牵着我,我跑不了的。”我无奈的苦笑,看着隐隐烟火气的小苗寨。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神秘的苗家长什么样,这里没有过度开发的景区类建筑,都是很普通的平房,正中央是一棵苍劲有力的松树,远处的吊脚楼紧邻着小溪,孩童在昏暗的路灯下嘻戏。   这和其他三个家族居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区别嘛。   晚风温柔,是西南地区特有的微醺感,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竟然也不刺骨,我双手托腮,闭上眼静静感受风吹过我耳畔和发梢带来的“呼呼”声。   “柳家给我们下令了,问我们有没有在寨子附近见过你。”过了一会,苗斐坐在我旁边,淡淡的说。   我周遭的环境安静的只有我们两个的谈话声和微微的尘土声,我没有睁开眼:“那你怎么说的,没看见我?”   “得了吧,寨子本来就缺人手,到时候他们为了找你再进青山界深处,人员受伤了怎么办,而且你在苗家是事实,到头来还得怪罪到苗家身上。”苗斐没好气的轻拍我的后背,“我说了,你在我们这里。”   “那,他们怎么说?”我有些好奇,他们对于我劫后逃生的运气怎么评价。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只是让我们把你的病养好,然后抓紧时间送回去。”苗斐说的很轻描淡写,“你看,他们可不在乎你,但是你信不信,只要把你是蓝宴脉传人这件事说出去,他们会立马变脸。”   “……”我没说话,我对寨子人这冷淡的态度感到陌生,难道我真的在寨子里无关紧要,甚至还是那个拖后腿的?   我想起我跟苗玺池打的那通电话了,我记得当时我在祠堂二楼给苗玺池说了好久,看样子是一语成谶了,我在这里真的没有用。   “不过,还是有人在乎你的。”苗斐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柳清秋私底下给我打电话了,她问我你现状怎么样,要不要她找点草药什么的……她还说要过来看看你。”   “你跟她说,我没事,不要冒险去找草药。”听了苗斐这番话,我立马坐不住了,“她如果要来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这个人……你是族长我是族长?”苗斐戏谑的看着我,“我肯定全部拒绝了,苗家有苗家的规定,规定是不能打破的。”   我欲哭无泪,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算你狠。”   苗斐释怀的笑了,她笑得很恣肆,我竟然从她身上找到了柳清江的影子?好奇特的感觉。   我一安静下来就会多想,就会内耗,没想到偌大个寨子,只有柳清秋说真的在乎我,想到这我心便寒了几分。   “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苗斐侥幸的说,“我和你说过,他们只知道你有用,但是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用,你就只要活着,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这就足够了,哈哈。”   “小鹿儿,不但要毛遂自荐,还要有能懂千里马的伯乐啊。”她看着远处阴暗的群山,吐出来一句直截了当的箴言。   我只好略带自嘲的笑笑,看来她这句话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这样一瞬间我盯着苗斐竟幻化出了苗玺池的模样……   苗斐和苗玺池也有相似的地方,比如当年如果不是苗玺池不怕流言蜚语始终坚持跟我在一块玩,我的灵魂估计就死在那场校园暴力里了……   现在被背叛的感觉虽然很难受,可是我更想知道他们的真实态度和这个态度能不能让这一切结束……   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只知道必须结束这一切,肤浅来讲就是为了我能回去见到苗玺池。   我也盯着路灯的灯光发呆,没有意识到苗斐已经盯着我看了许久。    “想起谁了?”苗斐看见我发呆,耐不住好奇的性子问道,“不妨和我讲讲。”   她期待着。